我依然站在双棺正前方的中线上。
左边是“守”字棺,右边是“开”字棺。中间的地上没有字,也没有标记,但我站的位置,恰好是两个字之间的空白。以前我不懂这意味着什么,现在明白了。我不是纯粹的守者,也不是要开启门的人。我是那个必须走到最后,决定结局的人。
尸体再没有动静。
他的手依旧握着完整的玉佩,姿势未变。脸上的表情甚至比之前更松弛,像是终于卸下了负担。他完成了他的任务。不管他是谁的投影,也不管他承载了多少记忆,他现在只需要躺着,等待下一个阶段的到来。
我的脑子很清醒。
没有混乱,也没有震惊。所有的信息都被接收,被整理,被归类。灰袍人抱着五岁的我走进祖地的画面,袖子里的“改天换地”四字,张怀礼临死前的笑容,漠北战场上掉落的玉佩碎片,还有眼前这具与我相同的脸——所有碎片都在这一刻拼上了。
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
不是复仇,也不是逃亡。是赴约。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有茧,也有旧伤。我没有戴手套,也没有包扎。这双手杀过人,也救过人。它握过刀,也按过伤口止血。它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别人。它只属于现在。
我还没有走。
也不会立刻行动。我知道下一步是什么,但我不急。真正的终点不是用脚步丈量出来的,而是用选择决定的。我现在知道了门在哪里,也知道有人在等我。但我还不能出发。
因为时机没到。
外面的密室门还开着。墙上挂着的灰袍还在原位,桌角的灰烬没有被风吹乱。一切看起来和我进来时一样。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我体内的血还在响。
不是警告,也不是疼痛。是一种低频的震动,像钟摆,一下一下敲在骨头里。它提醒我,封印在松动,时间在减少。每一次使用能力,都会让门内的存在更接近苏醒。而我现在掌握的信息,本身就是一种加速。
我不能泄露。
也不能写下来。这些事只能藏在心里,由我自己背负。如果我说出来,哪怕是对最信任的人,都会变成破绽。张雪刃不行,族老也不行。这是我的命,不是他们的。
我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右棺的尸体脸上。他还是那样躺着,像睡着了。可我知道,他已经死了很久。也许从他躺进去的那天起,就一直在等这一刻。等双玉合一,等地图显现,等我把话听进去。
他说他想彻底死去。
那就意味着,他现在还不是真正的死。他是被留在这里的,作为信使,作为容器,作为连接过去和未来的桥梁。而我,是唯一能让他终结的人。
我没有动。
双脚未曾离开原地,身姿挺拔如初,双手垂于两侧,黑金古刀安稳入鞘。眼底仍流转着东海地图的光影残影,目光沉凝如深潭,从棺中尸体缓缓落至掌心的完整玉佩,眼神里的惊疑尽数褪去,只剩宿命既定的沉寂与内敛的沉重。体内麒麟血仍在脉中低鸣,脖颈麒麟纹的余温未消,与玉身气息隐隐呼应。
我未触碰双棺与玉佩,未发一字,未做任何移动或筹备动作。以绝对静止的姿态承接所有情报冲击,认知已然升级,知晓终极方向却默然静待,周身萦绕着紧绷的警觉感。
风从门外渗入,拂过青砖地面,带起一丝尘埃的微响。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玉佩在棺中微微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