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铜镜前三尺,手停在半空。刚才那一瞬间,镜子里的人眨了眼,而我没有动。
指尖离镜面只剩一寸距离时,它笑了。
那不是我的表情。我收回手,脚步后撤半步,肩膀靠向石壁。通道尽头没有风,但我能感觉到冷意从背后爬上来。麒麟血在手臂内侧流动,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我盯着镜子。
里面的人也盯着我。他穿着和我一样的深灰冲锋衣,袖口银线绣的八卦阵清晰可见。左肩有旧伤的位置,他也有一道同样的痕迹。脸上的疲惫、眼下青黑,全都一样。可他的眼神不一样。他看着我,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熟人上门。
我没有说话。
三秒后,镜中人自己眨了眼。然后嘴角慢慢往上提,露出一个笑。声音从镜面传出,是我的声线,但语调陌生。
“你来了。”
我右手移向腰间刀柄。动作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黑金古刀还在鞘里,刀身未动。我能感觉到它的温度,比平时低一些。
“找了这么久,”他说,“终于走到这儿了。”
我仍然不答。发丘指轻轻按住太阳穴。地脉波动很弱,这面墙没有符文残留,也没有先祖印记共鸣。但麒麟血在靠近镜子时有了反应,像被什么吸引,又像在排斥。这不是机关,也不是幻象。它是活的。
“你以为你在杀张怀礼?”他开口,语气忽然变了,带着一丝讥讽,“你杀的那些人,只是我不再需要的壳。”
我瞳孔微缩。
“每次你挥刀斩下的‘张怀礼’,都不过是淘汰品。”他说完,镜面突然晃动了一下。影像开始分裂。左边还是我,右边却变了——衣服换成灰袍,手里握着一根青铜权杖,脸上多了玉扳指遮眼的痕迹。
那是张怀礼的打扮。
但他长着我的脸。
两个影像并列出现,左边是我,右边是穿灰袍的我。他们站在一起,像一对双生子。灰袍的那个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低声说:“现在轮到你了。”
我手指扣紧刀柄。
“残次品。”他说,“你也是。”
镜面再次波动。灰袍那个抬起手,五指张开,缓缓推向镜面。他的手臂穿过镜层,像穿过一层水膜,直接伸了出来。那只手抓向我的脖子,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我后仰,肩胛骨狠狠撞上石壁。灰袍手擦着冲锋衣领口掠过,指尖划破布料。袖口银线炸开一道裂口,焦黑边缘迅速蔓延。八卦阵纹被毁,留下烧灼痕迹。
我没再退。
站稳脚跟,左手抹过右臂旧伤。伤口裂开,渗出暗红血液。我把血涂在刀鞘上。黑金古刀依旧未出鞘,但刀意已经散开,压得空气发沉。
镜中两人静静看着我。
左边那个还是我原本的样子,面无表情。右边穿灰袍的则微微歪头,像是觉得有趣。他收回手,重新站回镜中,和另一个我并肩而立。
“你不信?”他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能进这里?为什么地图只对你显现?为什么每一步都像有人在等你?”
我没有回答。
“因为你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他声音放低,“从你被放进血池那天起,你就不是守门人。你是容器。”
我盯着他。
“张怀礼死了吗?”他问,“没有。他只是完成了任务,把位置让出来。现在,该你当残次品了。”
镜面开始泛起波纹。两个影像缓缓靠拢,最后融合成一个完整的我。他又笑了,这次更久,嘴角一直扯到耳根。
“你还不明白?”他说,“我们是一样的。你守门,我开门。你杀人,我清障。你拼命阻止的事,正是我一步步推动的结局。”
我右手缓缓拔刀。
刀出一寸,寒光映在镜面上。镜中人也拔刀,动作同步。但我们之间已经有差别。他的刀是黑金古刀的仿品,刀脊上有细微刻痕,那是复制时留下的瑕疵。
我看到了破绽。
“你以为你在对抗命运?”他说,“其实你一直在执行它。”
刀尖继续外露,两寸、三寸。我能感觉到麒麟血顺着经脉流向手掌,热度从掌心扩散。脖颈处的麒麟纹开始发烫,像是要烧起来。
“你杀过多少个‘张怀礼’?”他问,“十个?二十个?他们都死在你刀下,对吧?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临死前为什么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