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
右手猛然下压,掌心旧伤裂开,血顺着“守”环边缘涌出。指尖没去碰那纸条,而是直接将整只手掌拍在右棺内侧的灰袍上。血沾到布料的瞬间,火就起来了。
不是明焰,是暗红的光,像从血管里烧出来的。火焰贴着纸条边缘卷上去,墨迹一碰到火就扭曲,像活物挣扎。那句“选左棺,活;选右棺,死”在火中抽搐,字形拉长又缩紧,最后焦成一片黑灰,簌地落下,砸在青石板上没了声息。
张怀礼站在三步外,灰袍没动,权杖拄地。他没拦我。
他知道拦不住。
这火不是凡火,是麒麟血燃的。能写伪令的人,算得到人会犹豫,算得到人会看,算得到人会被“死”字钉住脚步。但他没算到——我不靠选,我直接毁。
灰烬落完,左棺开始震。
不是响,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颤,顺着脚底往上爬。我转过身,左手握紧“守”环,右掌贴上左棺镜面。皮肤接触的刹那,血热了一下,像有东西在回应。
镜面起波纹,像水。
里面不再是空的。一道石阶向下延伸,台阶边缘刻着模糊的符,每走一步都得低头,越往下越窄。尽头有光,不是灯,也不是火,是种泛着青白的亮,像是从石头里渗出来的。
棺盖无声滑开,通道现出来。
张怀礼终于开口:“你竟选生?!”
声音比刚才高了一度,带了点裂音。他不信。他等了三十年,等一个纯血守门人站在这两具棺前,等他说出“我殉道”,等他躺进右棺,完成宿命闭环。可我没按他的路走。
我连看都没看右棺一眼。
“我选带族人活。”我说。
话出口时,血还在往“守”环里流。掌心烫,但脑子清楚。我不是替自己选,也不是替张家祖宗选。我是替那些没机会站在这里的人选——替母亲,替支派里被灭口的老人,替雪地里赤足跑过的那个孩子。
活,才是守门。
死只是成全。
张怀礼没再说话。他左眼的玉扳指闪了一下,青光绕着指圈转了半圈,又沉下去。权杖尖端微微发颤,抵在石板上,像在忍什么。
我没有回头。
左脚先迈进去,踩上第一级台阶。石阶冷,比外面低至少十度,鞋底刚落稳,身后那股阴风就追了过来。不是空气流动,是某种东西被惊动了,沿着通道往上爬。
我继续走。
第二级,第三级……台阶比想象中深,每一步下去,头顶的空间就小一圈。到第七级时,已经要弯腰。袖口银线开始发麻,贴着皮肤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通道里的光越来越亮。不是刺眼,是那种静的、匀的亮,照在脸上不烫,却让瞳孔收缩。我能感觉到麒麟血在血管里变快,不是受威胁,是共鸣。这光认识我,或者,认识我体内的东西。
第十三级台阶,脚下石板突然软了一下。
不是塌,是像踩进了湿土。我立刻停住,右脚悬空,重心后移。掌心“守”环微震,血丝顺着腕骨往上爬了半寸。几秒后,石板恢复坚硬,表面浮出一道细缝,横贯台阶中央。
我蹲下身。
缝隙里没有机关,没有刀刃,只有一层极薄的膜,像是凝固的血壳。用指甲轻轻一刮,膜破了,底下渗出一滴暗红液体,落在指尖,不凉也不热,但气味很重——铁锈混着陈年香灰,和张怀礼身上的味一样。
这不是通道本身的问题。
是有人后来封的。
我直起身,继续往下。
第十九级,通道开始收窄,肩宽勉强够过。两侧岩壁变得光滑,像是被打磨过,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凑近看,是刻痕,极密的竖线,每七道一组,中间隔一道横线。这是老张家的计数法,记录守门人进出次数的。
我数了左边一段:七组零三道。
一百九十七次。
说明之前有人走过这条道,而且不止一次。
第二十三级,光强得睁不开眼。我闭了下眼,再睁开,适应亮度。前面五步远,台阶消失,变成平地。地面铺着黑石,拼接处嵌着铜条,组成一个完整的八卦阵。阵心位置,立着一块无字碑。
碑是空的。
但我知道它在等什么。
我抬起手,掌心朝下,让血滴落。
一滴血落在碑面上,瞬间摊开,顺着铜线蔓延。血走完乾位,停在坎位,又退回来一半。整个八卦阵微微发亮,像是被唤醒。几秒后,碑面出现裂纹,从上到下,正中一条。
裂开后,里面不是空的。
是一块青铜片,巴掌大,两面都刻着纹路。正面是锁链缠门,背面是个“守”字,笔画里藏着微型星图。我伸手取出来,铜片贴到掌心的瞬间,血热得几乎要喷出来。
这不是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