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不让我们留下？！维洛区也是我们的家，曙光学院也是我们要守护的地方！”陆泽楠气得一拳砸在尼德利导师面前的办公桌上，木屑微震，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就这么让我们当逃兵吗？！”
尼德利导师面色沉凝，眼角的皱纹似乎比往日更深。他抬眼看向围在桌前的这几个年轻面孔——邵熙恒、叶夏凌、唐浩宇、黑月、陆泽楠、沃安、颜洛澄、焱非，还有沉默站在稍远处的雅尔拉。他们眼中燃烧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被强行划归为“被保护者”的屈辱。
“陆泽楠，还有你们，”尼德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岩石般的坚定，不容置疑，“我再说最后一次：不行。你们是B级巅峰不假，甚至实力超越了学院里不少资深导师。但正因为如此，你们的潜力远未到头！留在这里，用还未成熟的肩膀去硬扛注定惨烈的防线，不是英勇，是愚蠢，是浪费！”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你们亲眼见过灵都发生了什么！协会倾尽大半高端战力，结果如何？现在，天穹的目标明确无误——就是辉阳映日！曙光学院将是下一个修罗场！你们留在这里，除了多添几具让亲者痛仇者快的尸骸，能改变什么结局？”
“可我们至少能战！能拖延时间！能多保护一些人！”唐浩宇上前一步，语速急切，“导师，我们不是小孩子了，我们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但我们愿意承担！”
“拖延时间？”尼德利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心与疲惫，“用你们未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成长可能性，去换取几天、甚至几个小时的‘拖延’？然后呢？等你们都死在这里，等蓝星最后的天才苗子被掐灭，未来谁去真正对抗天穹？靠我们这些老头子流干最后一滴血之后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斩钉截铁道：“你们的任务不是死在这里！是活下去，变强，强到有朝一日能够真正扭转乾坤！现在，立刻，去准备撤离！这是命令，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能为你们争取的，最后的机会。”
“请恕我们无法遵从——”
“叶夏凌小姐。”
一个苍老、平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叶夏凌几乎脱口而出的决绝话语。
众人回头，只见曙光学院的院长，诺克特，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他一身简朴的灰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那双仿佛看尽沧桑的眼眸，此刻平静地注视着屋内激动的年轻人们，尤其是为首的叶夏凌。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孩子。想与学院共存亡，想守护脚下的土地，这份心意，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诺克特缓缓走进来，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安抚了房间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但请你们冷静下来，不要被一时的意气冲昏头脑。想想灵都，想想天之座上发生的一切。”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依旧宁静祥和的学院景色，目光深远：“天穹的首要目标，是抢夺辉阳映日，完成他们最后的神器拼图。次要目标，便是系统性地扼杀蓝星的有生力量，尤其是……未来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天才。协会经此一役，精英凋零大半。而曙光学院……不仅仅是一所学院。”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它更是远古盟约留下的最后防线之一，是文明火种的传承基地之一。它的陷落或许不可避免，但它存在的意义，绝不仅仅是‘坚守到最后一刻’那么简单。它还必须为‘以后’……留下希望。”
“可是……院长！”叶夏凌冰蓝色的眼眸中水光氤氲，过往无数温馨或努力的记忆碎片汹涌袭来——晨曦中的训练场，深夜图书馆的灯光，同伴间的笑闹，导师们的悉心教导……这座承载了她太多成长印记的学院，这片她视为家园的土地，难道在不到两个月后，就要化为焦土，沦为传说？“这里……也是我们的家啊！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毁掉，自己却转身离开？！”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那不仅是悲伤，更是一种信念被撕裂的痛苦。她无法接受，那些点滴美好，将在天穹冰冷的铁蹄下灰飞烟灭。
“一切，都还没有到终局，孩子。”诺克特院长走到叶夏凌面前，眼神却无比郑重，“现在你们最应该做的，不是留下赴死，而是带着这里赋予你们的一切——知识、力量、羁绊、还有这份不甘——离开。想办法活下去，不顾一切地变强。”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在你们拥有真正足以对抗天穹、至少是能够自保并影响战局的力量之前……不要回来。这不是怯懦，这是传承，是……更艰难的责任。”
“可是神器怎么办？”邵熙恒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紧锁诺克特，“辉阳映日……天穹只差这最后一步了。我们这一走，未来……还有多少时间留给我们去‘变强’？”
诺克特的目光转向邵熙恒，眼神复杂。他端详着少年那熟悉又似乎成长了许多的面庞，那眼中的赤诚、急切，与两年前那个在世界之巅初遇辉阳映日时懵懂又坚定的少年，依稀重叠。
“你还是原来那个你……我就放心了，孩子。”诺克特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欣慰，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邵熙恒的肩膀。
这一拍，似乎触动了邵熙恒脑海深处某段沉寂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