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神座的声音如同从冰川纪元的最深处传来,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万载不化的寒意与超越时间的淡漠,在叶夏凌破碎的灵魂中清晰回荡,却激不起半分情绪的涟漪。它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描述冰层上的一道裂痕,无关痛痒。
“他面对的,是自太古时代便已行走于世间的存在——瑞塔莉丝。她所触及的层次,远非你所能想象,亦非此刻刚刚触及A级门槛的少年所能抗衡。以他现今之力,无论如何挣扎、爆发,胜算……为零。”
不是贬低,不是恐吓,只是基于无尽岁月与绝对力量差距下的、冰冷客观的评估。这份评估,如同最后一抔冻土,彻底掩埋了叶夏凌心中那缕因感知到邵熙恒突破而摇曳的微光。绝望的寒冷,比极冰洞的物理低温更甚,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与呼吸。
连辉阳映日认主、突破A级的他都赢不了吗?那自己这番挣扎、这身残躯、这满腔的决意……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然而,就在她灵魂即将彻底沉入黑暗冰渊的刹那——
“但是,”那古老宏大的声音微微一转,如同冰层下陡然改变流向的暗河,“也并非……毫无办法。”
短短几字,却像是一道劈开绝望坚冰的微弱闪电!
“还有什么办法?!”叶夏凌几乎是用尽残存的全部精神力在灵魂中呐喊,那本已熄灭的希望之火,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猛地吹拂,竟爆发出更加灼热的、不顾一切的光芒。只要能抓住一丝可能,哪怕那光是来自深渊!
“代价。”冰晶神座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看你是否愿意,支付相应的牺牲。”
“我愿意!”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代价”是什么都无需听完,叶夏凌的回答便已斩钉截铁地迸发出来,快得仿佛早已在心底演练过千万遍。“无论是什么牺牲!只要能救他,只要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我什么都可以付出!力量、前途、生命……一切!我只要他好好活下去!”
她的声音在灵魂层面回荡,带着泣血般的决绝,却又异常清晰坚定。脑海中,与邵熙恒相识以来的点滴光影飞速掠过——从最初的戒备到并肩,从灵都的舍身相护到日常拌嘴的温暖,从看到他独自面对强敌时的心疼到此刻愿以一切换其平安的执念……这一切,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同伴情谊,成为了她生命不可分割的底色与意义。
“包括,”冰晶神座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近乎探究的波动,“成为本座真正的‘主人’,却可能因此失去部分乃至全部属于‘叶夏凌’的情感与记忆……也能接受?”
成为神器之主,却要以身为人的核心部分作为祭品?
叶夏凌的意识沉默了一瞬。并非犹豫,而是在那片回忆的星河中,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少年含笑或坚定的脸庞。然后,她做出了回答——不是言语,而是一个清晰无比的意念:只要能换他生,此身此魂,皆可抛却。值得。
但随即,一股巨大的疑惑涌上心头,冲淡了悲壮,带来理性的冰冷。她艰难地凝聚起涣散的精神,质问道:
“我……不明白。”她的声音在识海中显得虚弱却尖锐,“现在的我,经脉尽碎,灵源枯竭,与废人无异。为了刚才那一战,我已做好了终身止步B级甚至修为倒退的心理准备……事实也的确如此。这样的我,对你而言,还有什么价值?你为什么还坚持要选择我?甚至不惜以‘主人’之位相诱?”
她不相信这自太古留存至今的至高存在,会做亏本的买卖,或者突发善心。
冰晶神座的回应,并未直接解答她的功利性质疑,反而带上了一丝近乎……赞叹的意味?尽管那语调依旧冰冷如恒。
“恰恰相反。”
“你,叶夏凌,是本座自蓝星太古纪元凝聚意识、观测万灵以来,所见过的……冰系天赋最为纯粹、潜力最为深邃的个体。没有之一。”
“你的灵魂对冰之法则的亲和,你对极致寒意的领悟与承载能力,甚至你在绝境中迸发的、那份将守护执念与冰之冷酷完美结合的意志……”那古老的声音仿佛穿透时空,看到了某种璀璨的可能性,“若在太古,元素昌盛、神魔行走的时代,你注定将屹立于霜天之巅,成为令万界寒颤的绝对主宰之一。”
“天赋?潜力?”叶夏凌扯动了一下染血的嘴角,露出一个虚弱却带着惯有傲气的弧度,尽管无人能见,“别说这些没用的。本小姐现在没心思听这些。我既然答应了,就任你处置。”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急促而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力量给我——然后,去帮他!”
洞窟中仿佛回荡起一声极其轻微、近乎幻觉的叹息,又像是万古寒冰相互摩擦的悠长余韵。
“你……真的很在意那个少年。”冰晶神座的声音里,那丝探究的意味更浓了。
“废话!”叶夏凌的意识几乎是在咆哮,尽管力量微弱,那份情感却炽烈如火,灼烧着冰冷的识海,“没有邵熙恒,早在山骇林我就死了,或者变成了行尸走肉!没有他一次次挡在前面,一次次把我从绝望里拉出来,根本不会有现在的叶夏凌!他若死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动摇的平静:
“叶夏凌,也就没有‘以后’了。”
紧接着,那语气又轻快起来,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现在,能为他的‘活’做出哪怕一点贡献,千刀万剐,魂飞魄散……也值了。”
沉默。极冰洞内只有她微弱喘息与血滴落的声响。
然后——
“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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