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满的决定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的波纹一圈圈荡开。散会后,村民们三三两两往回走,议论的焦点全在那把怪模怪样的深锹和明天的试验上。
“明天可得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你说那玩意儿真能比拉犁强?”
“谁知道呢,陆知青都打包票了,可能有点门道……”
大部分人是将信将疑,带着点好奇,也带着点盼头。毕竟,拉犁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张丽丽拉着王晓玲,故意落在人群后面,脸拉得老长。她没想到村长真会答应让林晚胡闹,更没想到陆远征会站出来给林晚撑腰。
“哼,瞎猫碰上死耗子!”她酸溜溜地啐了一口,“画个歪歪扭扭的图就把人唬住了?等着吧,明天有她好看!”
王晓玲小声劝道:“丽丽,算了……万一……万一真好使呢?”
“好使个屁!”张丽丽瞪了她一眼,“你动动脑子!那铁片子能比得过老黄牛?她就是看现在村里困难,想趁机出风头,显得她能耐!等明天那玩意儿不顶用,看她怎么收场!到时候累死累活的还是咱们!”
张丽丽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引得旁边几个同样对林晚不服气或者心存疑虑的知青和年轻媳妇侧目。
“丽丽说的对,可不能让她瞎折腾。”
“就是,到时候耽误了工夫,算谁的?”
张丽丽见有人附和,更来劲了,故意凑到老倔头孙老汉旁边,唉声叹气:“孙大爷,您可是咱们村种地的这个!”她竖起大拇指,“您说说,那玩意儿能靠谱吗?我听说,以前别的村也有人搞什么新农具,结果屁用没有,白白浪费铁料和工夫!咱们村现在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老倔头本来就一肚子火,被张丽丽这么一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胡子一翘一翘的:“哼!黄毛丫头懂个啥!种地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本事,是她能随便改的?福满也是老糊涂了,竟由着她胡闹!”
张丽丽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又添油加醋:“可不是嘛!您得盯着点,明天可不能让她糊弄过去!万一她耍点小聪明,只在松软的地方试,或者找托儿,那咱们不是上当了?”
这话可够毒的,直接暗示林晚会作弊。
老倔头重重哼了一声,没接话,但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厉色。显然,张丽丽的话他听进去了。
这一晚,林晚几乎没合眼。她反复在脑海里模拟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思考着怎么操作才能最好地展示深锹的优势,怎么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刁难。
翠花婶看出林晚的紧张,宽慰道:“晚丫头,别怕!婶子信你!明天婶子也去给你壮胆!”
铁蛋也挥舞着小拳头:“林晚姐,加油!把那个坏女人比下去!”
林晚被他们逗笑了,心里暖暖的,压力也似乎减轻了些。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打谷场旁边那块指定的撂荒地上,就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家都想亲眼看看,这“省力深锹”到底是真能救急,还是个笑话。
老倔头搬了个树墩子,坐在最前面,抱着胳膊,眯着眼睛,一副等着挑刺的模样。张丽丽和几个跟她要好的女知青站在不远处,交头接耳,时不时发出几声嗤笑。
李福满和几个村干部也早早到了,脸色严肃。
林晚和陆远征、铁柱、建国等人来到地头。王铁匠又连夜赶制出了两把深锹,一共三把。崭新的锹头在晨曦中闪着冷光。
林晚深吸一口气,走到地头。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怀疑,有期待,也有像张丽丽那样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开始吧。”李福满沉声说道。
陆远征拿起第一把深锹,二话不说,走到地里。他选了一块看起来土质最硬、草根盘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