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大厂,如果看中咱们的产品,他们会怎么做?”林晚自问自答,“他们会跟咱们谈合作,让咱们给他们供货,用他们的渠道去卖,利润分成。这样,他们风险小,我们也有钱赚。可他们为什么非要买断?买断了,我们没了,他们还得自己投入生产,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底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除非,”林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穿透力,“他们非常迫切地需要‘山屯牌’这个名头!需要它来救命!”
她拿起那份情况说明,开始念其中的关键信息:“……产品积压严重,流动资金枯竭……连续三个季度亏损……职工工资发放困难,正在寻求转型或重组机会……”
每念一句,底下就安静一分。王老倔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李福满拿着烟袋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大家听明白了吗?”林晚放下材料,目光锐利地看向王老倔等人,“他们不是来扶持我们的,他们是来找救命稻草的!他们看中的不是咱们的粉条,是咱们在本地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名声!他们想用咱们的牌子,去银行贷款,去欺骗消费者,去给他们自己续命!等他们把咱们牌子的价值榨干了,或者等他们缓过这口气,他们会怎么对待‘山屯牌’?是好好经营,还是直接扔到一边?”
她环视众人,语气沉痛:“到时候,我们拿了那三千块,分了,花了。我们送出去的二十个年轻人,在一个人心惶惶、随时可能倒闭的厂子里,能有什么好前程?而我们靠山屯,失去了自己的品牌,失去了凝聚力,只能回到过去那种看天吃饭、一盘散沙的日子!这才叫鸡飞蛋打,人财两空!”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王老倔颓然坐回凳子上,脸色灰白。他旁边那几个之前叫得最凶的队长,也纷纷低下了头。
李福满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声问:“晚丫头……这……这材料,可靠吗?”
陆远征站起身,声音沉稳如山:“来源可靠。第一食品厂,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周会计猛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后怕:“我的老天爷……差点……差点就上了大当了!”
翠花婶拍着胸口:“哎哟喂,这省里来的领导,心肠咋这么坏哩!这不是坑人吗?”
林晚看着众人脸上的震惊、后怕和愤怒,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放缓了语气:“乡亲们,现在大家明白,我为什么坚决不同意卖牌子了吧?这不是多少钱、多少个工人名额的问题,这是关系到咱们靠山屯生死存亡的问题!咱们不能为了一点眼前利益,就把自己的根和未来都卖了!”
她走到李福满面前,语气诚恳:“福满叔,您是咱们的主心骨。您说,这样的‘好事’,咱们能要吗?”
李福满看着林晚,又看看桌上那几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他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都跳了一下。
“不能要!”老村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他娘的!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想拿咱们当冤大头?没门!”
他看向林晚,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信任:“晚丫头,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和远征看得清!要不然,我李福满就成了靠山屯的罪人了!”
王老倔也站了起来,满脸臊得通红,对着林晚拱了拱手:“林社长,我……我老王是个粗人,眼皮子浅,差点坏了大事!对不住!以后你说咋干,俺就咋干,绝无二话!”
之前支持卖掉的众人也纷纷表态,群情激愤。
“对!不卖了!咱们自己干!”
“想坑咱们,没门!”
“跟着林社长,把咱们的牌子做得更大更强!”
看着重新凝聚起来的人心,林晚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林晚朗声道,“既然大家意见统一了,那咱们就明确回复赵斌:靠山屯合作社,不卖!我们的‘山屯牌’,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对!不卖!”众人异口同声,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场激烈的理事会,终于在惊险过后,达成了一致。而门外的夜色里,还不知道内部已然巨变的赵斌,正做着轻松完成任务、回去请功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