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红河两岸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尽,38 军的集结号已在河谷间震荡出悠远的回声。
战士们从甘蔗地旁的临时营地鱼贯而出,草绿色棉平布军装还沾着河露的湿气,裤脚的泥土被晨光晒得泛白,胸前 “中国人民解放军” 胸章在薄雾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任天侠站在河堤最高处,军帽檐下的目光扫过整齐列队的队伍,腰间的驳壳枪枪套被露水浸得微润,指尖仍残留着电报纸的粗糙触感。
夏清萍捧着整理好的行军地图快步走来,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的补丁在动作间微微晃动,她将地图展开在任天侠面前:“军长,各师集结完毕,物资已装车,按军委路线,我们经贵昆、湘黔、京广线北上,预计七日抵达东北安东。”
“传令各部队,” 任天侠的声音压过队伍的脚步声,沉稳如红河底的礁石,“行军途中严守纪律,不得惊扰百姓,遇有困难优先联系地方政府,务必保持 38 军的作风!”
阿黑背着侦察装备走在队伍前列,枪托上的兽牙护身符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猎刀,刀鞘上的景颇族纹饰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傣族百姓们提着竹篮从村寨涌出,彩色筒裙在队伍旁形成流动的彩虹,竹篮里的米酒、菠萝和烤乳猪还冒着热气,一位白发老人拉住路过战士的手,将裹着油纸的烤乳猪塞进他怀里。
“解放军同志,路上吃!” 老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滇南口音,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不舍,“到了东北要多穿点,听说那边冷得能冻掉耳朵!”
战士们弯腰致谢,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王小虎将老人递来的菠萝揣进背包,狙击步枪斜挎在肩头,枪身的准星被他擦得发亮。
列车驶离滇南车站时,站台挤满了送行的百姓,孩子们举着用红纸剪的五角星,跟着列车奔跑,稚嫩的呼喊声被风吹得很远。
车厢里,战士们或坐或站,有的擦拭武器,有的缝补军装,夏清萍坐在角落,借着车窗透进的光线核对行军日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任天侠站在车厢连接处,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青山,滇南的绿意渐渐被平原的枯黄取代,他抬手裹了裹军装,指尖感受到空气里的凉意正在悄然加重。
“军长,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通信员递来一个搪瓷缸,缸壁上印着的 “解放全中国” 字样已经有些磨损。
任天侠接过搪瓷缸,温热的水汽氤氲了镜片,他望着缸底沉淀的茶叶,想起滇南百姓送行时的眼神,心中那份不舍渐渐化为沉甸甸的责任。
列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从翠绿变成深黄,再到浅白,车厢里的战士们开始换上厚重的棉衣,草绿色的棉军装外又套了件灰色大衣,领口的绒毛沾满了旅途的风尘。
进入湖南境内时,天降小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车窗上,形成蜿蜒的水痕,车厢里的温度骤降,战士们相互依偎着取暖,有人哼起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声在车厢里久久回荡。
王小虎靠在车厢壁上,用布仔细擦拭着狙击步枪,他想起在河口镇老榕树上狙击敌军的场景,又想起夏清萍传达的入朝命令,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如枪尖。
阿黑坐在一旁,给身边的侦察兵讲景颇族的狩猎技巧,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晒干的野果分给大家,野果的酸甜味冲淡了车厢里的疲惫。
列车抵达武汉站补给时,地方政府送来的棉衣、棉鞋和防冻膏堆满了站台,穿着蓝色干部服的工作人员大声招呼着:“38 军的同志们,这些都是乡亲们连夜赶制的,东北冷,可不能冻着咱们的英雄!”
战士们有序领取物资,任天侠看着工作人员冻得通红的双手,握着对方的手说道:“感谢地方政府和乡亲们的支持,38 军一定不辜负全国人民的期望!”
继续北上的列车上,战士们纷纷换上新的棉鞋,鞋底厚厚的千层底踩在车厢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人将防冻膏仔细涂抹在耳朵和手上,相互提醒着 “东北的冬天可不能大意”。
夏清萍将一份份作战简报分发给各师指挥员,简报上标注着美军的装备情况和朝鲜战场的态势,她指着地图上的安东位置:“这里是我们的集结地,抵达后将归建 13 兵团,进行战前整训。”
列车穿越华北平原时,天空飘起了小雪,细小的雪花落在车窗上,瞬间融化成水珠,车厢里的战士们纷纷凑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议论着东北的严寒。
“听说东北的雪能埋到膝盖!” 一名年轻战士瞪大了眼睛,脸上带着好奇又紧张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