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元峰一把抢过送话器,嗓子喊劈了,唾沫星子喷在冰冷的金属上。他本就胖,急火攻心,脸上油汗混着黑灰,一道道往下淌。
窑洞外,又是一阵密集的爆炸声,近得仿佛就在头顶。土簌簌往下掉。
“师座!东面寨墙又被炸开个口子!三营补上去了!”一个满脸烟灰的参谋冲进来,声音带着颤。
牛元峰没理他,对着话筒继续吼:“啥?106师、111师已经在路上了?好!好!让他们快!告诉董军长,赤匪主力真在这儿!机会!围歼的机会!还有……给东面六十七军发报!让他们从羊泉驿压过来!两面夹击!把这股赤匪包了饺子!对!就这么说!”
他扔下送话器,喘着粗气,抓起桌上一个军用水壶,仰头灌了几口冷水,冰得他一个激灵。水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混着汗,冰凉一片。
“师座,六十七军……靠得住吗?”刚才那参谋小声问。
“靠不住也得靠!”牛元峰眼珠子通红,“咱们一个师都快打光了!他们就在东边几十里!见死不救?副司令能饶了他王以哲?”
他走到窑洞门口,透过炸塌半边的门框往外看。天色泛着一种不祥的灰白,镇子里火光点点,浓烟滚滚。枪声疏密不定,但从未真正停歇。他知道,剩下的五百多人,撑不了多久了。
与此同时,东西两路援军急速向直罗镇逼近。西面,第五十七军之第106、111师自黑水寺来援;东面,第六十七军主力自鄜县西进。
红一方面军当即调整部署:以红十五军团一部继续围困土寨残敌;红一军团主力西移,迎击黑水寺援敌。
鄜县(今富县),东北军第六十七军军部。
军长王以哲披着大衣,站在地图前,眉头拧成了疙瘩。参谋长拿着刚刚译出的电文,语速很快:“军座,五十七军董军长急电,还有109师牛师长的求救电。直罗镇确实发现赤匪主力,109师被围,情况危急。董军长请求我部迅速西进,与五十七军援兵东西对进,于直罗镇地区寻歼赤匪主力。”
王以哲盯着地图上“直罗镇”那个小点,又看看东边标注的“羊泉驿”、“张村驿”。
“赤匪主力……真在直罗?”他自语。
“电报是这么说的。109师电台信号很乱,但求援不似作假。”参谋长道,“而且,这也是上峰的命令,配合五十七军行动。”
王以哲沉默了几秒。他是张学良亲信,不是莽夫。红军的名声,他听过太多。谨慎总没错。
“命令——”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决断,“已经抵达羊泉驿的117师,吴克仁部,立即西进,向直罗镇方向侦察、接应。107师刘翰东部、129师周福成部,随军部主力立即从鄜县开出,向张村驿、直罗镇方向推进。110师、120师留守鄜县,巩固后方。”
“是!”
命令迅速下达。鄜县城门洞开,灰黄色的队伍像一股浊流,涌上西去的土路。大车吱呀,骡马嘶鸣,夹杂着军官的呵斥和士兵们略带倦意的东北腔。
“快点儿!磨蹭啥呢!直罗镇那边打嗨了,等着咱去包饺子呢!”
“包饺子?别是咱成了饺子馅儿……”
“瞎咧咧啥!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