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楚了,才一条条阐述:
“第一,针对日伪政府及军队内部的打入与争取工作。察哈尔现在伪蒙政权初立,日伪人员构成复杂,其中不乏被迫附逆或心存故国的。我们的任务是,通过可靠关系接触、策反,将其中尚有爱国心、对日寇不满的人士,争取过来,转化为我们的人。根据其身份、处境和意愿,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日伪内部,为我们提供情报、掩护,或在关键时倒戈;也可以选择时机,直接脱离,加入我们的队伍或地下组织。这是一把插入敌人心脏的软刀子。”
赵大义眼睛发亮,显然对此极为感兴趣。
“第二,针对华北地区,特别是平、津、张、绥等地知识分子、青年学生、地方士绅、旧军人等社会力量的争取工作。抗日非一党一派之事,需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我们要通过拜访、引荐、座谈、秘密传阅报刊等多种形式,宣传抗联主张,揭露日寇暴行,争取这些有影响力、有抗日意愿的个人或团体,以各种形式支持或加入抗日阵营,扩大我们的社会基础和政治影响。司令员说了普通老百姓现在对于日军的侵犯认知是不足的,我们需要大量认知清晰的力量协助我们才行。”
乔廷瑗频频点头,这正适合他广泛的人脉。
“第三,深入察哈尔广大乡村,建立隐蔽的基层支撑点。日伪政权刚建立,对广大村/保/营的控制远未深入。我们要物色和培养可靠的当地人——可以是贫苦农牧民,可以是开明乡绅,也可以是有威望的族老——通过秘密工作加入我们,扶持他们实际掌握或影响村政权,形成‘白皮红心’的两面政权。这些村庄,要成为我们人员隐蔽、情报传递、物资筹集、伤员安置的可靠据点,为将来抗联主力在察哈尔机动作战提供坚实的敌后基地。同时慢慢延申到城镇、盟旗,司令员说了,日伪的政权最好拿,糖衣炮弹,不行动武,不要拿道义对待没有放下武器的日伪分子。主力会配合我们的工作。”
曹秉锟、赵坤广、崔文义几人听得格外认真,这无疑是他们这些本地人或熟悉基层的人能大展身手的领域。
“第四,也是根本——发展群众武装,积蓄军事力量。在建立可靠村政权的基础上,以保卫村庄、防匪防盗等名义,秘密组建民兵组织。由我们派骨干进行政治和军事训练,配备武器。这些民兵,平时是生产的骨干,是抗联的耳目和帮手;一旦需要,可以补充进主力部队,也可以在局势恶化时,就地坚持游击斗争,保护群众,打击小股日伪。司令员再三强调,抗日是持久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我们必须扎根群众,做长期斗争的准备,像水渗进沙子一样,在广阔的察哈尔大地上,建立起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抵抗网络。”
候增说完,将纸张轻轻推前,让大家能看得更清楚些。“这就是我们前期工作的四个主要方向。互相联系,互为支撑。情报是眼睛,统战是羽翼,基层政权是双脚,群众武装是拳头。四者结合,我们才能在敌后站稳脚跟,才能真正有所作为。”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每个人都在消化这系统而宏大的工作构想。这与他们之前小圈子里的议论、空泛的激愤截然不同,这是一套清晰、务实、可操作的战略蓝图。
杨振经第一个打破沉默,他搓着大手,有些激动:“候组长,这……这路子对!光嚷嚷打鬼子没用,就得这么一步步来!特别是这民兵……要是咱们早几年有这么清楚的章法,同盟军说不定……”
乔廷瑗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秋司令员高瞻远瞩。这四点,抓住了敌后工作的要害。我们以前想得太简单,也太散了。以后,就照这个路子干!”
明确了总方针,接下来的讨论具体了许多。油灯添了两次油,炭盆也续了炭,后殿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