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藤章脚步微顿,瞥了赵和一眼。他认得这是德王的卫队长,一个看起来沉稳干练的蒙古军官。此刻他心急如焚,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默许,脚下却不停,径直朝着王府内院走去。
赵和侧身半步在前引路,同时对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必惊慌,按规矩通报即可。他心中却是念头飞转:武藤章这么急匆匆追到王府来,连基本的通报礼仪都顾不上了,必定是为了张北之事!看来消息是真的,而且情况可能比想象中更严重。自己能跟着进去,或许能听到一些关键信息。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德王平日议事的正厅外。得到通报的德王已经匆忙迎了出来,脸上还残留着下午听闻消息后的惊疑未定,强挤出一丝笑容:“武藤阁下!你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武藤章一言不发,阴沉着脸走进大厅。德王跟了进去。赵和作为“引路者”,很自然地也跟着迈过门槛,然后垂手肃立在门内侧的阴影里,仿佛只是一个尽职的、随时听候吩咐的侍卫。德王此刻心思全在武藤章身上,又觉得赵和是自己卫队长,留在厅内也无妨,没有出言让他退下。
厅内气氛瞬间凝重。
“德王阁下,”武藤章的声音比往常更冷,更硬,像是淬了冰的铁,“嘉卜寺会议结束不到一日,察东就发生了如此严重的变故,你可知晓?”
德王心里一紧,苦着脸道:“刚听下人说了些零星消息,似乎……张北那边出了点乱子?李司令他……”
“不是乱子!是惨败!是耻辱!”武藤章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镜片后的眼睛迸射出骇人的寒光,“李守信的无能部队全军覆没!我大日本帝国驻张北的一个精锐中队,全体玉碎!张北县城沦入敌手!这是对我关东军、对帝国华北战略的公然挑衅和沉重打击!”
赵和低着头,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全歼日军中队?收复张北?这……这真的是那支“华北抗联”干的?他们竟然有如此实力和胆魄?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一丝莫名的悸动,悄然掠过心头。
武藤章似乎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丧亲的剧痛,恢复了部分冷静,但语气依旧强硬如铁:“德王阁下,帝国在华北、在蒙疆的利益不容侵犯!这股所谓的‘华北抗联’,必须被彻底、干净地消灭!收复张北,用他们的血来洗刷帝国军旗蒙受的耻辱!我关东军第七师团谷寿夫旅团已经奉命从多伦、沽源出动,不日即将抵达张北外围。”
他盯着德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现在以关东军参谋部第二课课长的身份,需要你的——‘蒙古军’出动主力,自北向南,配合谷寿夫旅团,对盘踞张北的抗日联军实施南北夹击!务必将其全歼于张北城下!”
德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武藤阁下,帝国的决心,本王明白,也非常支持!剿灭这些破坏华北和平的匪类,本王义不容辞!只是……”他话锋一转,开始诉苦,“你也知道,我‘蒙古军’初创不久,装备、训练比起李守信的部队……恐怕还略有不如。李司令坐拥近万精兵,尚且……唉!再者,北边库伦一直虎视眈眈,苏尼特右旗乃是我根本之地,也需要防卫啊。”
他观察着武藤章的脸色,赶紧补充道:“当然,配合皇军作战,本王绝无二话!这样,本王即刻命令我最得力的骑兵师——由乌云飞师长统领,立刻集结,进抵嘉卜寺待命,随时听候武藤阁下和谷寿夫旅团长调遣,协同攻击张北!乌云飞是卓索图盟喀喇沁左旗人,黄埔军校毕业,精通战阵,忠诚可靠,长期追随本王致力于蒙古复兴事业,定能不负重托!”
他只出一个师,而且是先到嘉卜寺“待命”。
武藤章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接着两人简单商讨了相关事宜,武藤章便匆匆离去,他还需要回到嘉卜寺通过电台和现任第七师团第13旅团旅团长(旅团长谷寿夫,也就是未来恶贯满盈的第六师团师团长,历史中正常时间的话今年年底就会调回东京,在第七师团任旅团长是为了镀金来的)对接作战事宜。
直到将武藤章送出王府大门,看着其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赵和才缓缓直起身,眼神复杂地回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议事厅,心中那份震撼和悄然滋生的念头,愈发清晰强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