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苦笑:“差点就被抓走了。”
“第一次实战,能这样已经很好了。”玄尘看着前方的路,“记住刚才的感觉。面对邪物时,恐惧是正常的,但不能让恐惧控制你。要把恐惧转化成警惕,转化成力量。”
顾清点头:“我会记住的。”
车子穿过市中心,驶向城南。越往南走,建筑越老旧,街道越狭窄。最后,他们停在一条几乎无人经过的小巷口。
巷子尽头,是一所废弃的小学。
铁门锈蚀得厉害,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但门边的围墙塌了一段,可以轻松翻进去。
校园里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主教学楼是一栋三层的老式砖楼,窗户玻璃大部分都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
操场上,两个篮球架歪斜地立着,篮筐早就不知去向。单杠和双杠锈成了红褐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第二个死者,小学教师张秀兰,1983年七月十四被发现吊死在教学楼三楼的音乐教室里。”玄尘一边说,一边拨开杂草向前走,“死亡时间同样是子时,表面上是自杀,但同样没有自杀动机。”
他停下脚步,看向教学楼:“节点应该在三楼。但我们要小心,这种荒废多年的学校,很可能已经成了某些东西的巢穴。”
顾清跟着他走进教学楼。
门厅里光线昏暗,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墙上的黑板报还残留着模糊的字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字迹已经褪色发黄,看起来格外诡异。
楼梯在右侧。木质的楼梯踏板多处腐烂,踩上去吱呀作响,让人担心会不会突然塌陷。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上走。二楼是教室,门都开着,里面桌椅凌乱,黑板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字迹。阳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过分。
走到三楼楼梯口时,玄尘突然伸手拦住顾清:“等等。”
他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眉头紧皱:“阴气很重,比码头那边浓得多。而且……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什么?”
“不止一个节点。”玄尘睁开眼睛,“可能这个学校本身就有问题,在黄泉会利用之前,就已经是聚阴之地。”
他取出罗盘,指针疯狂摆动,最终指向走廊深处。
“音乐教室在那边。”玄尘压低声音,“跟紧我,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
顾清点头,握紧了桃木钉。
两人沿着走廊前进。两侧的教室门都关着,门上贴着已经褪色的班级牌:三年级一班、三年级二班……
突然,顾清听到一声轻笑。
很轻,像是小女孩的笑声,从某间教室里传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三年级二班。教室门关着,但门上的玻璃窗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别分心。”玄尘头也不回,“那是‘地缚灵’,被困在这里的鬼魂。只要我们不主动招惹,它们一般不会攻击活人。”
“地缚灵?”
“死在某些特定地点,魂魄无法离开的鬼魂。”玄尘解释,“学校、医院、墓地,这些地方最容易产生地缚灵。它们大多没有恶意,只是重复生前的行为,或者无意识地游荡。”
又一声轻笑,这次从另一边传来。
顾清看过去,三年级四班的门开了条缝,一双苍白的小手扒在门边,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它们在观察我们。”玄尘说,“不用管,继续走。”
走廊尽头,音乐教室的门半掩着。
门上贴着一个褪色的音符图案,出自女教师之手。
玄尘轻轻推开门。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教室很大,比其他教室宽敞。靠墙摆着一架老式钢琴,琴盖开着,琴键已经泛黄。角落里堆着一些打击乐器:小鼓、三角铁、铃铛,都落满了灰。
正中央,天花板上垂下一根绳子。
绳子末端打了个结,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绳子下方的地面上,有一圈深褐色的污渍,已经渗透进木地板里,洗不掉了。
“就是这里。”玄尘说,“节点在绳子正下方的地板下。”
他走向那根绳子,但走到一半时,突然停住了。
钢琴自己响了。
不是有人弹奏,而是某个琴键被按了下去,发出一个沉闷的、走了调的音。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杂乱无章,像是小孩子在胡乱拍打。
玄尘转身看向钢琴。
琴键在自动下沉、弹起,但钢琴前空无一人。
“出来。”玄尘沉声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净化此地。你若配合,事后我可为你超度,助你脱离束缚。”
琴声停了。
教室里的温度骤降。
钢琴前的空气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是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八十年代常见的碎花衬衫和黑裙子。她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脸。
但顾清能看见,她的脖子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青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勒过。
“张老师?”玄尘试探着问。
女人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很苍白,但五官清秀,眼神空洞,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那天晚上,我只是想……只是想……”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说话,说我不配当老师,说我害了学生,说我应该去死……我控制不住自己,我……”
眼泪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但流出来的是血。
“张老师,你被诅咒了。”玄尘语气温和,“二十年前,有人在你身上下了‘迷魂引’,放大了你内心的负面情绪,诱导你自杀。你的死不是你的错。”
女人——张秀兰的鬼魂——愣愣地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玄尘点头,“现在我们来解除那个诅咒,让你安息。你愿意配合吗?”
张秀兰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好。我……我不想再困在这里了。每天重复上吊的那一刻,太痛苦了……”
她退到墙角,身影变得透明。
玄尘松了口气,对顾清说:“幸好。如果她充满怨恨,变成厉鬼,处理起来就麻烦了。”
他走到绳子下方,蹲下身,用工具撬开木地板。地板下是水泥地,但有一块区域的水泥颜色明显不同,像是后来填补的。
玄尘敲碎那块水泥,
盒子上没有锁,但盖子和盒身严丝合缝,像是焊死的。玄尘用朱砂笔在盒子上画了个符号,然后用力一扳——
盒子开了。
里面没有腐烂的组织,只有一束头发。
女人的长发,用红绳扎着,整齐地放在盒子里。头发乌黑发亮,像是昨天才剪下来的,完全不像埋了二十年的样子。
“这是张老师的头发。”玄尘说,“上吊而死的人,怨气聚集在喉部,所以媒介通常选用头发——头发是‘气’的延伸。”
他取出净尘粉,洒在头发上。头发开始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但就在这时,教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很多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正快速向音乐教室逼近。
顾清冲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七个黑袍人正快步走来。他们和之前在工厂遇到的那些不一样——袍子边缘绣着银线,手里拿着各种法器:铃铛、木剑、招魂幡。
为首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无面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诡异的红光。
“他们来了!”顾清压低声音,“七个,装备精良!”
玄尘脸色一沉:“这么快就察觉了?不对……他们可能一直在监视节点!”
他加快动作,将最后一点净尘粉倒进盒子,然后贴符、念咒。头发在火焰中彻底化为灰烬。
第二个节点,破坏完成。
但黑袍人已经到了门外。
为首的面具人推开门,目光扫过教室,最终落在玄尘身上。
“又是你。”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嘶哑难听,“昨天在巷子里坏我们好事,今天又来破坏节点。你真以为,黄泉会拿你没办法?”
玄尘站起身,挡在顾清身前:“邪魔歪道,也配谈‘办法’?”
面具人冷笑:“嘴硬。不过也好,主人正好需要修行者的魂魄,用来加固封印。你自己送上门来,省得我们去找。”
他抬起手,身后的六个黑袍人同时举起法器。
铃声、咒语声、还有某种低沉的呢喃,在教室里回荡。温度再次骤降,墙壁上开始凝结冰霜。
玄尘从背包里抽出一把铜钱剑——由一百零八枚古铜钱用红绳串成,剑身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顾清,退后。”他说,“这次,要来真的了。”
顾清握紧桃木钉,手心全是汗。
七个黑袍人,对上玄尘一个人。
而且这次,对方有备而来。
教室窗外,阳光灿烂。
但教室里,一场恶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