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心里一沉。
九块碎片，现在已知的：阴阳六块在他这里，中碑三块在混沌之渊。但中碑三块只是载体，真正的碑文，需要解读。
而苏明远说的“碎片”，是指……碑文碎片？
“苏道长，”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您的意思是，镇域碑本身有九块，但碑文是另外的九块碎片？需要集齐碑文碎片，才能解读出核心的位置？”
“对。”苏明远点头，“镇域碑是‘锁’，碑文是‘钥匙’。没有钥匙，即使找到锁，也打不开，用不了。”
原来如此。
那么现在的情况是：
镇域碑九块——阴阳六块已得，中碑三块在混沌之渊。
碑文九块——苏明远有一块（在卷轴里），玄尘可能有一块（下落不明），黄泉会有一块（在他们手里），还有六块……不知所踪。
而且，就算集齐碑文，还需要解读——那是上古文字，不是普通人能看懂的。
“苏道长，”顾清问，“解读碑文……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通灵之体’。”苏明远说，“一种能与上古文字产生共鸣的特殊体质。百年前，先辈们中有几位是这样的体质，所以他们能解读碑文，布下封印。而现在……”
他顿了顿：“贫道不是。玄尘也不是。但……你可能。”
顾清愣住了：“我？”
“对。”苏明远说，“你戴着贫道的玉佩，能感应到镇域碑，能进入混沌之渊，能激活封印……这些都说明，你很可能有‘通灵之体’的潜质。”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
“不需要懂。”苏明远说，“通灵之体不是知识，是……天赋。一种能与古老事物产生共鸣的天赋。你只需要接触碑文，用心去感受，文字的含义，自然会浮现。”
听起来很玄。
但顾清经历了这么多，已经不再怀疑这些“玄学”了。
“苏道长，”他最终说，“我会尽力。但是……我的时间不多了。半年，可能不够。”
“贫道知道。”苏明远的声音变得缥缈，“所以，贫道要给你……最后的馈赠。”
“馈赠？”
“对。”虚影缓缓抬起双手，“贫道这缕残魂，虽然微弱，但还残留着一些……力量。贫道将它传给你，可以暂时稳住你的魂魄，延长你的寿命。”
顾清心里一震：“可是……这样您就……”
“贫道本就该消散了。”苏明远平静地说，“能等到传人，能交代后事，已经是幸运。现在，是时候……完成最后的使命了。”
虚影开始发光。不是之前的柔和白光，而是一种……燃烧般的、炽烈的光芒。
“孩子，闭上眼睛。”苏明远说，“接受贫道的传承。然后……去拯救这个世界。”
顾清还想说什么，但一股温暖的力量，已经包裹了他。
他闭上眼睛。
感觉像沉入了温泉。
温暖，舒适，像回归母体。
那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渗入他的皮肤，渗入他的经脉，最终，汇聚到他的……魂魄。
他能感觉到，自己千疮百孔的魂魄，正在被这股力量修复、滋养、加固。虽然无法完全治愈，但至少……不再那么脆弱了。
生命的流逝，在减缓。
也许……能多活一年？
两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苏明远最后的牺牲。
为了他，为了这个世界。
许久，温暖的感觉渐渐消退。
顾清睁开眼睛。
虚影已经消失了。
两枚玉佩掉在地上，光芒彻底熄灭，表面布满了裂痕，像两块普通的碎玉。
骷髅还坐在木箱里，但手中的卷轴，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顾清手里。
卷轴很轻，但很沉。
因为里面，承载着一位先辈最后的期望。
顾清对着骷髅，深深鞠了一躬。
“苏道长，”他轻声说，“您的传承，我收下了。您的遗愿，我会完成。请您……安息。”
他拿起卷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骷髅静静坐着，像一尊雕塑。
千年前，先辈们封印混沌。
百年前，苏明远调查黄泉会。
二十年前，苏明远在此坐化。
今夜，传承延续。
历史，像一条长河，奔流不息。
而顾清，成了这条河中的……一滴水。
也许微不足道。
但至少，他在流淌。
在向前。
在……守护。
回到房间，顾清打开卷轴。
卷轴很长，但只有三分之一有字——是苏明远亲笔写的，工整的小楷。另外三分之二，是空白的羊皮纸。
有字的部分，记录了三件事：
第一，苏明远找到的那块碑文碎片的内容。
那是一段很短的文字，用上古文字写成。顾清看不懂，但当他用手指触摸那些文字时，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了……意思。
“混沌之眼，藏于九渊。九渊之钥，分列九方。阴阳交汇，中气乃生。三才齐聚，封印乃固。”
混沌之眼，应该就是混沌的核心。
九渊，可能是指九个深渊？或者九个封印地？
九钥分列九方，是指九块碑文碎片分散在九个方向？
阴阳交汇，中气乃生——这和他激活封印时的经历吻合。
三才齐聚，封印乃固——三才，可能是指天、地、人？还是指……某种三位一体的力量？
信息太少了。
第二，苏明远对黄泉会的研究。
他详细记录了黄泉会的组织结构：最底层是“信徒”，负责物色祭品；往上是“执事”，负责执行仪式；再往上是“判官”，负责一个地区的行动；然后是“鬼将”，负责战斗；最高层是“大祭司”，负责整个计划。
而在大祭司之上，可能还有……更高层的存在。
苏明远称之为“暗影议会”——一个由世界各地黄泉会高层组成的秘密组织，他们的最终目标，是夺取所有上古邪物的权柄，成为……新神。
第三，苏明远留给传人的建议：
“若遇黄泉会，不可硬拼。需暗中调查，收集罪证，联合各方力量，徐徐图之。”
“镇域碑之事，关乎世界存亡，需谨慎行事。非可信之人，不可透露。”
“通灵之体，百年难遇。若得之，需善加利用，但不可依赖。自身修为，才是根本。”
“最后……保重。活着，才有希望。”
活着，才有希望。
顾清合上卷轴，闭上眼睛。
脑海中，还在回荡着苏明远的话。
三年。
混沌将在三年后完全苏醒。
而黄泉会，想在那之前，夺取混沌的权柄。
他必须在三年内，集齐九块碑文碎片，找到镇域碑核心，激活它的全部力量。
同时，还要对付黄泉会，对付内鬼，对付……所有敌人。
而他，只有一年？两年？的时间。
前路漫漫，黑暗无边。
但至少，他有了方向。
至少，他有了传承。
至少……他还有时间。
窗外，天色微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顾清将卷轴小心收好，躺回床上。
他需要休息。
因为接下来的路，会更难。
但他不会放弃。
因为有人，在等他。
因为这个世界，需要他。
因为……他是最后的希望。
哪怕希望渺茫。
哪怕前路艰险。
哪怕……生命短暂。
他都会走下去。
这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的……宿命。
闭上眼睛，他沉入睡眠。
这一次，没有光，没有梦。
只有……平静。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个阴暗的房间里，一个人，正在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顾清。
“找到你了……”那人喃喃自语，“最后的……通灵之体。”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目标确认。”他简短地说，“在城南旧货市场。准备……行动。”
电话挂断。
黑暗中，那人笑了。
笑容，狰狞如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