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僵住了。
墙壁上，在剥落的墙漆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痕迹。那不是水渍，更像是……用什么东西画上去的符号。
顾清凑近仔细看。符号已经非常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个扭曲的圆形，内部有些难以解读的线条。他忽然觉得这个符号有些眼熟。
“张浩，”他低声说，“帮我拍张照。”
张浩掏出手机，对准墙壁。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顾清清楚地看到了——
那符号的中心，有一个极小的、但绝对清晰的标记。
和他从赵屠那里得到的铜钱上，“黄泉”二字的字体，一模一样。
“咔嗒。”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
顾清猛地回头，手电光扫向门口。什么都没有。但刚才那扇半开的门，现在完全敞开了。
张浩也拔出了枪，两人背靠背站着，警惕地扫视着病房内外。
“你听到了吗？”张浩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
“歌声。”张浩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很轻……像是女人在哼歌。”
顾凝神细听。起初他什么也没听到，但渐渐地，一丝极细微的旋律钻入耳中。那曲调古老而哀婉，像是某种民谣，又像是……摇篮曲。
歌声从走廊深处传来，越来越清晰。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法言说的悲凉。
顾清握紧手电筒，朝门外走去。张浩紧随其后。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歌声在回荡，却无法判断具体来源，像是从每一面墙壁、每一扇门后同时传出的。
“在那儿！”张浩突然指向走廊另一端的拐角。
顾清看到一抹白色一闪而过。
两人追过去，拐角后是另一条走廊，两侧是更多的病房。歌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几乎就在耳边。
“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
顾清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地面上，有一串水迹。
新鲜的，还没有干涸的水迹，从一间病房门口延伸出来，一直通往楼梯间。那形状……像是赤脚踩出来的。
他顺着水迹走到那间病房门口。门牌号是310。
推开门，里面和其他房间没有区别。但窗户是开着的，雨水打湿了窗台和附近的地面。而在窗户下方，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破旧的洋娃娃。
金发，蓝眼睛，穿着脏兮兮的粉色裙子。娃娃的脸上，用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夸张的笑容。
张浩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证物袋里的东西。”
“什么？”
“那个失踪大学生的背包里，就有这个娃娃。他女朋友说，这是他们探险时的‘吉祥物’。”张浩的声音有些发颤，“搜救队搜遍了整个医院，没找到这个娃娃。”
顾清走近窗户，探出头往下看。这里是三楼，
但那个娃娃，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他转身想离开，目光却再次被墙壁吸引。
310病房的墙壁上，也有符号。
而且比307病房的更加完整、清晰。那个扭曲的圆形，内部的线条构成一个复杂的阵列，而在阵列的八个方位，各有一个小字。
顾清认出了其中两个：“死”、“惊”。
这是奇门遁甲中的八门。
但这个阵法是颠倒的——本应是吉门的“生门”、“休门”位置，被标记为血红色；而凶门的位置，却是暗沉的黑色。
有人在这里布下了一个逆转阴阳的阵法。
歌声突然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微的啜泣。
就在他们身后。
顾清和张浩同时转身，手电光在空荡荡的病房里交错。
什么都没有。
但啜泣声还在继续，很近，很近……像是有人贴着他们的耳朵在哭。
“我们……先出去。”张浩的声音已经有些不稳。
顾清点点头。两人迅速退出病房，快步走向楼梯间。下楼的时候，顾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在310病房的门口，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白色的，像是一件护士服。
影子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他们的方向。顾清无法看清它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们。
一直到走出医院主楼，回到雨中，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张浩靠在车上，大口喘着气：“刚才……那是什么？”
“不知道。”顾清看着手中的罗盘，指针恢复了正常的颤动频率，“但这里的问题，比我们想的严重。”
他抬头望向医院五楼。
在某个窗户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需要告诉玄尘吗？”张浩问。
“要。”顾清拉开车门，“而且我可能需要他一起来一趟。”
车子驶离医院。顾清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雨幕中的仁和医院像一头沉睡的怪兽，而他们刚刚，惊醒了它的一个梦。
手机震动起来。
是玄尘的短信，只有两个字：“速回。”
顾清心中一紧，回复：“怎么了？”
几秒后，玄尘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古老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咒。而在符咒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标记。
那个标记，和顾清在307病房墙壁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玄尘的第二条短信紧随而至：
“黄泉会的手段。他们又开始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