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顾清和玄尘：“所以当你们出现的时候，我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我必须出来，必须告诉你们真相，必须……阻止姐姐继续错下去。”
顾清想起护士长消失前的那个微笑。那不是悔恨的微笑，而是……解脱的微笑。也许在最后一刻，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玄尘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向前看。现在最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那个东西说三天后会来找顾清。”
林雅突然站起来：“三天？怎么会这么快？按照以前的规律，它需要至少七天才能完全苏醒……”
“也许是因为顾清的特殊命格。”玄尘分析道，“你说过，祭品需要特定的命格。顾清符合条件，所以它对顾清的兴趣特别大。而且我们昨晚惊动了它，它可能会提前行动。”
顾清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那条短信，想起医院楼顶那个多眼的怪物，想起它抬起手的样子……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
玄尘沉思片刻：“首先，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那个邪物的来历，关于封印的详细情况，关于如何彻底消灭它。其次，我们需要帮手。我一个人恐怕对付不了那种级别的东西。”
他看向林雅：“你刚才在太平间用的那种金光，还能再用吗？”
林雅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那种力量……不是我能控制的。它好像是在我情绪激动的时候自动出现的。”
“那是一种净化之力。”玄尘说，“非常罕见，也非常强大。如果你能掌握它，会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
林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会……努力试试。”
这时，顾清的手机响了。是张浩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张浩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顾哥！你终于接电话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医院那边……”
“见面说。”顾清打断他，“你现在在哪？”
“在医院。老李这边情况很糟，医生说再这样下去可能要转精神科了。他一直念叨着要见你，说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顾清看了一眼玄尘，玄尘点点头。
“我现在过去。”顾清说，“哪个医院？”
“市一院，住院部703病房。你快点！”
挂了电话，顾清站起身：“张浩说老李情况很糟，要见我。”
玄尘也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林雅留在这里休息。”
林雅却摇头：“我也去。也许……我能帮上忙。”
顾清想反对，但看到林雅坚定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刚才她面对那些怪物时展现的力量，也许她确实能帮上忙。
“那一起去吧。”玄尘做了决定，“但林雅，你要跟紧我们，不要单独行动。”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顾清给林雅找了双自己的运动鞋，虽然大很多，但总比光脚好。
下楼时，天已经大亮了。小区里有老人在晨练，有孩子在玩耍，有上班族匆匆走过。平凡而安宁的早晨，和昨晚那惊心动魄的经历形成鲜明对比。
顾清拦了辆出租车，三人坐进去。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穿着不合身运动服的林雅，又瞥了一眼穿着道袍的玄尘，眼神有些古怪，但没说什么。
车开到市一院，顾清付钱下车。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来看病的，有来探视的，有焦急等待的。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各种气味，形成医院特有的氛围。
他们找到住院部，坐电梯上到七楼。703病房是单人间，门口站着两个警察，其中一个是张浩。
张浩看到顾清，立刻迎上来：“顾哥你终于……”他的目光落在玄尘和林雅身上，愣了一下，“这两位是……”
“玄尘道长，你见过的。”顾清介绍，“这位是林雅，昨晚……救了我们的人。”
张浩虽然困惑，但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老李在里面，情况很不好。”
他推开病房门，三人走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老李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测设备。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比顾清上次见他时老了十岁。
一个护士正在给他换输液袋，看到有人进来，小声说：“病人刚睡着，你们……”
话没说完，老李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唇在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护士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俯身问：“李警官，你感觉怎么样？”
老李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盯着天花板，嘴唇不停地动。顾清走近一些，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床下……床下……有人……”
顾清心里一紧：“什么床下？”
老李突然转过头，看向顾清。他的眼神很空洞，但又透着一种极度的恐惧。
“307病房……床下……有一只手……”他颤抖着说，“一只……活着的手……”
他抓住顾清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它在动……它在爬……它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监测仪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老李的心率急剧上升，血压骤降，整个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护士立刻按下呼叫铃：“医生！703病房紧急情况！”
几个医生和护士冲进来，开始抢救。顾清等人被请出病房，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混乱的声音。
张浩脸色发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李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这样，说胡话，抽搐，医生检查不出任何生理原因……”
玄尘沉声道：“他被邪气侵入了魂魄。普通医疗手段治不好。”
“那怎么办？”张浩问。
玄尘看向顾清：“我们需要去一趟307病房。看看床下到底有什么。”
顾清点头。虽然他很不想再回那个地方，但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张浩说：“我去申请搜查令。但可能需要点时间……”
“来不及了。”玄尘打断他，“我们现在就去。你是警察，应该有权限带我们进去看看。”
张浩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行！我去跟领导汇报一下，就说……就说需要去现场取证。”
他转身去打电话。顾清靠在墙上，感到一阵疲惫。
林雅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还好吗？”
顾清摇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林雅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姐姐以前常说，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我们能做的，只有一直往前走，走到终点为止。”
顾清看向她。晨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看起来很脆弱，但眼神里有一种坚定。
“你说得对。”他说，“只能一直往前走。”
这时，张浩打完电话回来了：“领导同意了，但要求我们尽快，而且必须有其他警员陪同。我去安排车，十分钟后楼下见。”
他匆匆离开。玄尘对顾清和林雅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出去买点东西，马上回来。”
玄尘也走了，走廊里只剩下顾清和林雅。
沉默了一会儿，林雅突然问：“顾清，你怕死吗？”
顾清想了想：“怕。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林雅点点头：“我也是。在血池，拒绝了，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但我没有。我选择了相信姐姐，选择了顺从，选择了……被动地等待。”
她抬起头，看着顾清：“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被动等待了。不管那个东西是什么，不管它有多可怕，我都要面对它，战胜它。”
她的眼神里燃烧着某种东西——是二十二年压抑的生命力，是重获自由后的决心，是一个曾经放弃抵抗的人，现在决定不再放弃的决心。
顾清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好。”他说，“我们一起面对。”
病房里的抢救似乎结束了，警报声停止了。一个医生走出来，脸色凝重。
张浩刚好回来，看到医生立刻问：“李警官怎么样？”
医生摇摇头：“情况暂时稳定了，但很奇怪。他的生命体征突然恢复正常，就像……就像刚才的危急情况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他看向病房里的老李：“但他现在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顾清问。
医生推了推眼镜：“‘它来了，它来了，它来了……’”
走廊里突然刮起一阵冷风。
明明是室内，明明没有开窗，但就是有一股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吹得人汗毛倒竖。
顾清感到手腕上的七星镇魂钱又开始发烫。
他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空无一人。
但在墙角，他看到了一个影子。
一个没有主人的影子，静静地贴在地面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影子动了。
它缓缓地，朝他们的方向，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