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想了想:“他说过,那个声音有时候会唱歌。唱一首很古老的歌,像是民谣,但歌词听不清。他还说……他说他查过医院的建筑历史,仁和医院是1975年建成的,但在那之前,那块地是一片乱葬岗。”
乱葬岗。顾清想起李主任说的话:“医院是生死交界之地,每天都有生老病死。阳气与阴气在这里交汇,无意中激活了通道的封印。”
所以医院建在乱葬岗上,本身就聚集了大量的阴气。再加上后来的祭品献祭……
“还有吗?”顾清问。
“周明失踪前一天,给了我一个U盘。”陈雨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让我把这个交给他爷爷的老同事,一个姓王的退休医生。但我一直没敢去,因为……因为U盘里的一些东西,太吓人了。”
顾清接过U盘:“里面是什么?”
“音频文件。”陈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周明录的……医院里的声音。”
顾清看着手里的U盘。一个小巧的金属制品,但在这一刻,它仿佛有千斤重。
“我能听听吗?”他问。
陈雨犹豫了一下,点头:“但最好……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听。”
顾清环顾咖啡厅,现在人不多,但毕竟是公共场所。
“去我住的地方。”他说,“道观,很安静,而且……有些防护措施。”
陈雨有些犹豫:“道观?远吗?”
“在山上,打车二十分钟。”顾清说,“如果你担心,我可以让一个警察朋友过来。”
陈雨想了想,摇头:“不用了,我相信你。周明说过,你是个好人,在帮警察调查灵异案件。他说……也许只有你能理解这些事情。”
顾清苦笑。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好人,但他确实已经卷进来了,而且越卷越深。
他们结了账,走出咖啡厅。天色开始暗了,街道两旁的路灯陆续亮起。顾清拦了辆出租车,两人上车。
路上,陈雨一直很沉默,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顾清也没有说话,他还在消化刚才得到的信息。
周明的爷爷李正华,仁和医院的老医生,二十年前就发现了医院的异常。但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离开。直到二十年后,他的孙子周明,因为好奇和执念,再次踏入了那个陷阱。
这是一场跨越二十年的悲剧。而顾清,一个本来与此无关的陌生人,也因为租了槐安路的房子,被卷了进来。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出租车开到山脚下,因为山路窄,司机不肯再往上开。顾清付了钱,和陈雨下车,沿着山路往上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山路没有路灯,只有手电筒的光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区域。两旁是黑黢黢的树林,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移动。
陈雨很紧张,紧紧跟在顾清身后。
“快到了。”顾清说,“转过这个弯就是。”
他们转过弯,看到了道观。青瓦白墙的建筑在夜色中静静矗立,门口的两盏灯笼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顾清推开木门,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正殿里透出微弱的烛光。他按开院子里的灯——一盏老式的白炽灯,光线昏暗,勉强能照亮院子。
“这边。”他带着陈雨走向偏房。
推开偏房门,顾清愣住了。
床上是空的。
林雅不见了。
他冲到床边,看到他留的字条还在,但林雅不在。房间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阵法还在,蜡烛还在燃烧,红线也没有被破坏。
“林雅!”他喊道,声音在空旷的道观里回荡。
没有回应。
顾清转身冲出房间,在道观里四处寻找。正殿、厨房、玄尘的房间、甚至厕所……都没有林雅的影子。
她醒了?然后离开了?但为什么不等他回来?而且她身体那么虚弱,能去哪里?
陈雨站在院子里,有些不知所措:“顾先生,怎么了?”
“我朋友不见了。”顾清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身体不好,在昏迷中。但现在……”
他突然想起什么,冲回偏房。在床边的地上,他看到了一个东西——一小片白色的布料,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他捡起来。布料很柔软,是那种高档的纯棉材质。这肯定不是林雅的衣服,她穿的是他的运动服,是化纤的。
有人来过。
顾清的心沉了下去。有人趁他不在,闯进了道观,带走了林雅。而玄尘的阵法,居然没有阻止他们?
除非……来的人不是鬼怪,是活人。
但谁会知道林雅在这里?谁会来抓她?
顾清想起护士长的话:“我们是被选中的人,魂魄被禁锢……”
难道黄泉会的人一直在监视他们?知道他们从医院救出了林雅,所以来抓她回去?
手机突然响了。顾清接起来,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顾清,想要你朋友活命,就一个人来仁和医院。子时之前。记住,一个人。如果报警,或者带那个道士来,她就死。”
电话挂断了。
顾清站在原地,手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陈雨走进来,看到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顾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顾清转过头,看着她:“你留在这里,锁好门,不要出去。我有事要办。”
“你要去哪?”
“仁和医院。”顾清说,“救我的朋友。”
“现在?”陈雨脸色大变,“可是那里……”
“我知道。”顾清打断她,“但我必须去。”
他走到正殿,从香案下拿出一个盒子——这是玄尘离开前告诉他的,里面有一些备用符纸和法器。他打开盒子,里面有几张符纸、一小瓶不知道什么液体、还有一把小巧的铜匕首。
他把这些东西装进口袋,又找到玄尘留下的罗盘。
“这个道观有防护阵法,普通的鬼怪进不来。”他对陈雨说,“你留在这里,等玄尘道长回来。告诉他我去医院了,让他……让他来救我。”
陈雨咬着嘴唇,点头:“你要小心。”
顾清最后看了一眼道观,转身冲进了夜色中。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黑暗像墨一样浓稠,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区域。风更大了,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顾清跑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林雅。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要抓林雅。她是祭品?是封印的关键?还是别的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他都不能让她再回到那个血池。她已经在那里困了二十年,不能再回去了。
跑到山脚下,顾清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听到他说去仁和医院,脸色变了变:
“兄弟,那地方听说闹鬼啊。晚上去不太好吧?”
“我有急事。”顾清说,“我给你双倍车费。”
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行吧,但我就把你放在街口,不进去。”
车子驶向仁和医院。顾清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这座城市在夜色中依然灯火通明,繁华热闹。但在那些光鲜的表面下,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和恐怖?
就像仁和医院,一栋废弃的建筑,却隐藏着四十年的秘密,吞噬了不知多少条生命。
车子在街口停下。顾清付了钱下车,司机立刻掉头离开,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被什么缠上。
街道上空无一人。仁和医院在不远处矗立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警戒线还在,黄色的带子在夜风中飘动。
顾清跨过警戒线,走向医院。每一步都踩在湿漉漉的荒草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夜晚的医院比白天更阴森,每一扇黑洞洞的窗户都像一只眼睛,在注视着他。
他走到侧门,推门进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手电筒的光照亮前方。顾清走向楼梯,上到三楼。
307病房的门大开着。
顾清走进去。病房里和白天一样,病床翻倒,墙上的符号在黑暗中隐隐发光。床下的那个洞还在,深不见底。
但林雅不在。
“我来了。”顾清大声说,“放了林雅。”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声音,呜咽着,像是有人在哭。
顾清感到手腕上的七星镇魂钱开始发烫。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手电光在墙壁、地面、天花板上扫过。
然后,他看到了。
在墙角,有一行字,用血写成的字:
“地下室,血池,一个人来。”
顾清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病房,走向楼梯间。
这一次,他要下到最底层。
这一次,他要面对那个东西。
而距离子时,还有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