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探险社团(1 / 2)

玄尘离开后,道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不是完全没有声音——有风吹过屋檐的呼啸,有远处传来的隐约车鸣,有不知名的虫子鸣叫——但这些声音反而衬托出一种更深沉的寂静,像是整个空间都被某种力量隔绝开来。

顾清坐在偏房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的林雅。她依然昏迷,呼吸平稳但微弱。玄尘留下的蜡烛在她周围燃烧,烛火安静而稳定,投下的光影在墙壁上轻轻摇曳。红线围成的阵法偶尔会发出微弱的荧光,像是在吸收着什么看不见的能量。

顾清掏出手机,查看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七分。距离玄尘离开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他试着给玄尘打电话,但听筒里只有忙音,显然在山区信号不好。

他又想起那条短信:“三天后,子时,它会来找你。”

现在是第一天。还剩两天两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浩发来的短信:“已安排警力封锁仁和医院周边,拉起警戒线。老李情况稳定了,但医生说他的精神状态很糟糕,一直重复‘床下有人’。”

顾清回复:“知道了,谢谢。”

他又想起老李。那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到底在医院看到了什么,才会变成那样?床下那只手……那个洞……那些从洞里爬出来的东西……

顾清摇摇头,强迫自己停止思考。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林雅,等她醒来。

他站起身,走到正殿。三清像前的香炉里还燃着香,烟雾袅袅上升,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变幻莫测的形状。顾清按照玄尘离开前的嘱咐,给三清像上了三炷新香,然后跪在蒲团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该祈祷什么。他不是信徒,也不懂道教的仪轨。他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可以暂时逃避现实的地方。

但现实很快就追来了。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陌生号码。顾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请问是顾清先生吗?”一个年轻的女声,听起来有些紧张。

“我是。你是?”

“我是江城大学考古系的学生,我叫陈雨。”对方语速很快,“我听说你在调查仁和医院的事情,我们……我们社团有人在那里面失踪了,我想……我想你可能知道些什么。”

顾清心中一紧:“你说的是那个大学生?”

“对,他叫周明,是我们‘废墟探险社’的社长。”陈雨的声音开始哽咽,“三天前,他带我们去了仁和医院,然后就……就没出来。警察来搜过,但什么都没找到。我们听说你也被警察请去调查了,所以……”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鼓起勇气:“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有些东西……可能对你有用。”

顾清看了看偏房的方向。玄尘让他不要离开道观,但……如果这些学生手里有线索呢?也许能帮助他们更快了解那个邪物?

“你在哪?”他问。

“我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叫‘时光里’。如果你能来,我等你到五点。”

顾清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三点四十。从道观到江城大学,不堵车的话大概四十分钟。

“好,我过去。但我可能得带个人一起去。”

“没问题。我等你。”

挂了电话,顾清回到偏房。林雅还在昏迷,不可能带她一起去。但如果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想起玄尘离开前在道观周围布下的阵法。玄尘说,除非是那种级别的邪物亲自来,否则普通的鬼怪进不来。而林雅现在的情况,移动她可能会有危险。

犹豫再三,顾清还是决定去一趟。他需要更多信息,而这些学生可能是唯一的线索来源。

他在正殿找到纸笔,给林雅留了张字条:“我去江城大学见一个学生,有重要线索。很快就回。如果醒了,不要离开道观。顾清。”

把字条放在林雅枕边,顾清又检查了一遍道观的门窗,确认都锁好了,这才离开。

走出道观,山间的空气清新而冷冽。顾清深吸一口气,感到头脑清醒了一些。他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的公交站,等了几分钟,来了一辆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顾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连绵的山峦和稀疏的村落,秋天的树木染上了金黄色和火红色,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幅油画。

但顾清无心欣赏风景。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和今早的经历——血池、干尸、护士长、那些从洞里爬出来的东西、还有医院楼顶那个多眼的巨大身影……

还有那条短信。

三天后子时。

公交车驶入市区,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行人、车辆、店铺……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普通。但顾清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东西正在苏醒,正在等待。

到江城大学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二十五分。顾清下了车,按照手机地图找到了“时光里”咖啡厅。

这是一家不大的店,装修复古,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老照片和旧海报。店里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本书。

顾清走过去:“陈雨?”

女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梳着马尾辫,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脸上有些雀斑,眼神里透着学生特有的清澈和焦虑。

“顾清先生?”她站起来,有些局促,“谢谢你能来。”

两人坐下,服务员过来点了咖啡。等服务员离开后,陈雨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顾清面前。

“这是我们社团的资料,还有周明失踪前的一些……记录。”她低声说,“警察来问的时候,我没敢全部给他们看。有些东西……太奇怪了,我怕他们不相信。”

顾清打开文件夹。里面有几张照片,一些手写的笔记,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

照片拍的是仁和医院内部。从角度和光线看,应该是手机拍的,有些模糊。其中一张拍的是307病房,照片里的病床是翻倒的,墙上有红色的符号——虽然模糊,但顾清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逆八门阵法的标记。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顾清问。

“三天前,我们进去的时候。”陈雨说,“周明说他想拍一些素材,以后做展览用。我们还拍了其他房间,但……只有307病房的照片里有那个符号。”

顾清翻看其他照片。有走廊的,有其他病房的,有楼梯间的……看起来都很正常,就是普通的废弃建筑。

“你们是怎么进去的?”顾清问。

“从后院的窗户。”陈雨说,“医院被锁了,但有些窗户的玻璃碎了,可以爬进去。我们之前去过好几次,都没事。但这次……不一样。”

她喝了口咖啡,手微微发抖:“这次周明说,他找到了一些关于医院的新资料,说这里可能藏着什么秘密。他非要晚上去,说是要‘感受真正的气氛’。”

“新资料?什么资料?”

陈雨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旧旧的,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

“这是周明从他爷爷的遗物里找到的。”她说,“他爷爷以前是仁和医院的医生,七十年代就在那里工作,一直做到医院关闭。”

顾清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李正华工作笔记,1978-1998”。

他快速翻看。前面都是一些日常的工作记录——查房记录、病例摘要、会议纪要等等。但翻到1998年的部分时,内容开始变了。

“1998年4月12日,晚班。凌晨三点,听到地下室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人在哭。下去查看,什么都没有。但值班护士小杨说她也听到了。”

“1998年4月17日,白班。307病房的病人突然尖叫,说床下有人。检查后未发现异常,但病人坚持要换房间。”

“1998年5月3日,晚班。又听到哭声。这次声音更清晰,像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叫了几个同事一起查看,仍然一无所获。”

“1998年6月21日,白班。林护士长找我谈话,说医院有些‘不干净’的东西,让我不要多管闲事。她说这是医院高层都知道的秘密,但为了不影响工作,大家都装作不知道。”

“1998年7月8日,休息日。我偷偷去了医院的档案室,想查一些旧资料。但关于地下室和307病房的记录,都被删除了,或者根本不存在。”

“1998年8月15日,晚班。我终于看到了。凌晨两点,我假装离开,又偷偷回来。我看到林护士长和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一个东西进了地下室。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在动,像是一个人,但被布包着,看不清。我跟到楼梯口,但不敢下去。”

笔记在这里中断了几页。再往后翻,是1999年的记录,但内容又恢复了正常,都是日常工作。直到最后几页:

“1999年12月3日,今天医院正式关闭。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林护士长留下来,说还要处理一些事情。我想跟她说地下室的事,但她说:‘李医生,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你还有家人,有孩子,不要卷进来。’”

“1999年12月5日,最后一次来医院。我在307病房坐了很久。我总觉得,这里发生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也许有一天,还会有人来,还会有人……听到那些哭声。”

笔记本到这里就结束了。

顾清合上笔记本,沉默了一会儿。李正华……这名字有点耳熟。

“周明的爷爷,是姓李?”他问。

陈雨点头:“周明是跟妈妈姓的。他爸爸很早就去世了,他是爷爷带大的。所以爷爷去世后,他很受打击,一直想弄清楚爷爷笔记本里提到的那些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其实……周明失踪前,跟我说过一些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他感觉有人在叫他。”陈雨的眼神里充满恐惧,“不是在耳边叫,是在……脑子里叫。他说那个声音很温柔,是个女人的声音,一直说:‘来啊,来啊,我在等你。’”

“他说那个声音是从医院里传来的。特别是晚上,声音更清晰。所以他才非要晚上去,他说他想知道,那个叫他的人……到底是什么。”

顾清想起自己在血池底下听到的那个声音:“救我……救我出去……”

是同一个人吗?还是说,那个邪物会用不同的声音引诱不同的人?

“还有一件事。”陈雨从文件夹里又拿出一张纸,是一张复印的地图,但明显是手绘的,“这是周明根据爷爷的笔记本,自己画的地下室结构图。”

顾清接过地图。图很简陋,但标注得很详细。中央是一个大房间,标注着“血池?”,周围有八个小的房间,标注着“祭坛1”到“祭坛8”。还有一条通道,从血池房间延伸出去,通往……

“这是什么?”顾清指着通道尽头的一个标记,那是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圆圈里套着三角形,三角形里又有一个眼睛。

“周明说,这是爷爷笔记本最后一页上画的符号。爷爷没有解释是什么,但周明说,他感觉这个符号很重要,所以特别标出来了。”

顾清盯着那个符号。他没见过这个符号,但不知为何,看到它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心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被触动了。

“周明失踪后,我试着按照这个地图去找过。”陈雨继续说,“但我没敢进地下室。我只去了307病房……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洞。”

顾清猛地抬头:“你也看到了?”

陈雨点头,脸色苍白:“那天晚上,我偷偷去医院,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周明。我去了307病房,用手电照床下……然后就看到了那个洞。当时洞还没那么大,只有碗口大小,但很深,深不见底。”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然后……然后我看到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只手,苍白的手,在往上爬。我吓坏了,转身就跑。跑到楼下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了什么?”

“窗户。”陈雨闭上眼睛,像是在强迫自己回忆,“307病房的窗户里……有个人影。不,不是人影,是……是一个巨大的影子,有很多眼睛,在看着我。”

顾清感到后背发凉。那个东西,在医院里也能看到外面?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再去了。”陈雨睁开眼睛,眼里有泪光,“但周明……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就这样放弃他。所以我才找你,希望你能……帮帮他。”

顾清沉默。周明还活着吗?从洞里爬出来的那些东西,会不会有他?如果他已经变成了那些没有魂魄的躯壳……

“我会尽力。”顾清最终说,“但我需要更多的信息。周明还跟你说过什么?关于那个声音,关于医院,关于他爷爷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