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雾中迷途(2 / 2)

但匕首穿过镜子,没有造成任何损伤。镜子像是幻影,不存在实体。

“没用的。”少主说,“锁魂镜无法从外面破坏。除非……有人在镜子里破坏它。但你进不来,所以……”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因为玄尘做了一个他没想到的动作——

玄尘没有试图破坏镜子,而是……拿出了镇魂铃。

“你说这镜子能锁魂。”玄尘说,“那镇魂铃,是镇魂的。你说,哪个更强?”

他摇响了铃铛。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塔内回荡。镜面开始出现涟漪,像是水面的波纹。少主的倒影开始扭曲,变形。

“不……不可能……”少主的声音变得惊恐,“镇魂铃怎么会……”

“因为镇魂铃克制一切魂魄法术。”玄尘说,“而你这面镜子,本质上也是魂魄法术。”

他继续摇铃。铃声越来越响,镜面的涟漪越来越剧烈。终于,镜子“咔嚓”一声,裂开了。

裂痕从中心蔓延,很快布满了整个镜面。少主的倒影发出最后的尖叫,然后随着镜子的破碎而消失。

镜子碎成了无数片,掉在地上,化作黑色的粉末。

玄尘感到那种被抽离的感觉消失了。他的手恢复了正常。

他松了口气,收起铃铛,快速下楼。

到一楼时,凌霜还在那里等着。

“你拿到了。”她说,“而且你还破坏了锁魂镜。很好。”

“那个少主……”

“只是他的一个分身。”凌霜说,“他的真身还在堡垒里。但锁魂镜被毁,他也会受伤。这能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她走向塔门:“现在,我带你去镇域碑所在的地方。”

他们走出塔。外面依然是灰雾笼罩,但能感觉到,雾比之前更浓了。

“镇域碑在哪里?”玄尘问。

“在忘川源头。”凌霜说,“但源头被雾笼罩,没有指引,很容易迷路。而且,那里有‘守碑人’,很强大,你必须小心。”

“守碑人?不是你吗?”

“我是守塔人。”凌霜摇头,“守碑人是另一个存在。他是……自愿留在那里的亡魂,已经守护了镇域碑几百年。他很强,但也很固执。如果你不能说服他,就算有镇魂铃,也过不去。”

“怎么说服他?”

“用真相。”凌霜说,“守碑人之所以留在那里,是因为他相信镇域碑镇压着一个恶魔。但实际上……镇域碑镇压的是黄泉之门,而黄泉之门后面,不是恶魔,而是……阴阳裂隙。如果他知道真相,也许会让开。”

“但如果他不相信呢?”

“那就只能用武力了。”凌霜说,“但我建议你尽量避免。守碑人很强,你就算有镇魂铃,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玄尘点头:“我明白了。”

他们沿着河岸向上游走。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五米。凌霜走在前面,她的身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白色的幽灵。

走了很久,玄尘感到地面开始上升。他们正在往山上走。

“源头在山上?”他问。

“对。”凌霜说,“忘川的源头,是一座山。山叫‘镇魂山’,山顶有一个泉眼,泉水就是忘川河的水。而镇域碑,就在泉眼旁边。”

山路很陡,很难走。地面湿滑,长满了苔藓。雾浓得几乎看不见脚下的路。

玄尘小心地走着,但还是一脚踩空,滑了一下。

凌霜回头拉住他:“小心。这里很容易迷路。如果走散了,就站在原地不要动,等我回来找你。”

玄尘点头。他注意到,凌霜的手很冷,像冰一样,但很柔软,像是活人的手。

“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真的是亡魂吗?”

凌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手……有温度。”

凌霜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是亡魂,但也不是。三百年前,我牺牲自己,将魂魄封在了塔里。所以我的魂魄没有进入轮回,而是停留在了这里。但因为镇魂塔的力量,我的魂魄保持了完整,甚至……保留了生前的某些特性。”

她顿了顿,说:“比如体温,比如记忆,比如……情感。”

“你不痛苦吗?困在这里三百年。”

“痛苦过。”凌霜坦然道,“但后来,我明白了。这就是我的使命。守护镇魂铃,等待有缘人到来。而现在,你来了,我的使命也快完成了。”

“完成之后呢?你会怎样?”

“会消散。”凌霜说,“彻底地消散,连魂魄都不剩。但我不后悔。因为这是我选择的路。”

玄尘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是一个牺牲者,为了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完成的目标。

他们继续往上走。雾更浓了,浓得几乎看不见凌霜的背影。玄尘只能跟着她走路的声音——很轻的脚步声,在湿滑的山路上响起。

突然,脚步声停了。

玄尘也停下:“怎么了?”

没有回应。

“凌霜?”

还是没回应。

他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摸索。但什么都没摸到。

凌霜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不敢乱动。雾太浓了,如果乱走,很可能会彻底迷失方向。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影出现。

他试着喊了几声,但声音在雾中显得很微弱,很快就消散了。

他知道,不能一直等下去。时间不多了,黄泉会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他决定继续往前走。至少,方向是对的——往上走。

他小心翼翼地迈步,每一步都先试探脚下的地面。山路很滑,他摔了好几次,手和膝盖都擦破了,但不敢停下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雾突然散了一些。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平台上。平台不大,约十平米,中央有一个……泉眼。

泉眼很小,直径只有一米左右,泉水是黑色的,正从地下涌出,形成一个小水潭。水潭里的水溢出,顺着山坡流下,形成了忘川河。

这就是源头。

而在泉眼旁边,矗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很高,约五米,宽两米,厚半米,由黑色的石头制成,表面光滑如镜。石碑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

这就是镇域碑的第三部分。

但石碑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古代铠甲的人,身高两米,体型魁梧,手里握着一把长刀。他的脸被头盔遮住,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到,他很强。

这就是守碑人。

守碑人转过身,面对玄尘。头盔下的眼睛发出红光,像是燃烧的火焰。

“离开。”守碑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这里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

“我是来封印黄泉之门的。”玄尘说,“需要这块碑。”

“碑不能动。”守碑人说,“碑在,封印在;碑动,封印毁。”

“但封印已经松动了。黄泉会的人在试图破坏它。如果不加固,门很快就会打开。”

守碑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不是你该管的事情。离开,否则死。”

玄尘知道,说服不了他。只能动手了。

他拔出铜匕首,另一只手握住了镇魂铃。

守碑人看到了铃铛,眼神一闪:“镇魂铃……你去了塔里?凌霜让你进来的?”

“对。”

守碑人发出低沉的笑声:“那个傻丫头,还是这么天真。以为有人能真的封印那扇门吗?那扇门……是无法封印的。因为它连接的不是什么邪恶的地方,而是……世界的本源。”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黄泉之门不是恶魔之门,而是……真理之门。”守碑人说,“门后面,是世界的真相,是生死的奥秘,是永恒的答案。打开它,不是毁灭,而是……进化。”

玄尘愣住了。这和之前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你……你是黄泉会的人?”

“不。”守碑人摇头,“黄泉会想打开门,是为了私欲。而我知道,门应该打开,但不是现在,不是以他们的方式。”

他放下长刀:“但我守护这块碑,不是因为我想阻止门打开,而是因为……时机未到。真正的有缘人还没出现。而你……你是有缘人吗?”

玄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守碑人走近一步,仔细打量他:“你手里有钥匙,有镇魂铃,还能通过凌霜的考验……也许,你真的是那个人。”

他顿了顿,说:“如果你能通过我的考验,我就让你拿走这块碑。”

“什么考验?”

守碑人指向泉眼:“跳进去。”

“什么?”

“跳进泉眼。”守碑人说,“忘川源头,能映照出你的内心。如果你敢面对真实的自己,就跳进去。如果你不敢,就离开。”

玄尘看向黑色的泉水。泉眼很小,但深不见底。跳进去,可能会死,可能会被困,可能会……

但他没有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泉眼。

在跳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守碑人一眼:“如果我没出来……”

“那你就不是有缘人。”守碑人说,“我会继续等。”

玄尘点头,然后——

跳进了泉眼。

黑色的泉水吞没了他。

冰冷,刺骨,像是跳进了冰窖。

他感到身体在下沉,一直在下沉,周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外界的光,而是……记忆的光。

他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从幼年拜师,到少年学艺,到青年行走江湖,到中年追查黄泉会……

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每一个重要的选择,都在眼前闪过。

他看到了自己的善良,也看到了自己的自私;看到了自己的勇敢,也看到了自己的怯懦;看到了自己的坚持,也看到了自己的动摇。

这就是真实的自己。

不完美,但真实。

他接受了。

接受了自己的全部,光明和黑暗,优点和缺点。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人声,而是……天地的声音。

“你明白了。”那个声音说,“真正的封印,不是封印门,而是封印人心。只要人心有贪欲,有恐惧,门就会存在。真正的封印,是让人心变得纯净,变得善良,变得勇敢。那样,门自然就会关闭。”

玄尘明白了。

镇域碑的真正作用,不是物理上的封印,而是……象征。象征着人们守护和平的决心,象征着人们对抗邪恶的勇气。

只要这种决心和勇气还在,封印就在。

他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站在泉眼边,浑身湿透,但毫发无伤。

守碑人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通过了。”守碑人说,“现在,你可以拿走这块碑。但记住,碑不是用来封印门的,而是用来……提醒人的。提醒人们,不要忘记自己的本心。”

他让开位置。

玄尘走到石碑前,伸手触摸碑面。石碑很冷,但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

他拿出镇魂铃,轻轻摇动。

铃声响起,石碑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最终,石碑缩小了,变成了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落在他手中。

这就是镇域碑的第三部分。

他成功了。

守碑人看着他,说:“现在,你该回去了。阳世那边,也需要这块碑。”

“你呢?”玄尘问,“你不走吗?”

“我走不了。”守碑人摇头,“我的魂魄已经和这座山融为一体。碑被拿走,山会崩塌,我也会消散。但没关系,这是我的使命。使命完成了,我也该休息了。”

他看向远方:“告诉凌霜,我……不恨她了。”

话音刚落,山开始震动。

地面开裂,石头滚落。

守碑人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快走!”他最后说。

玄尘转身,向山下跑去。

身后,山在崩塌,泉眼在干涸,忘川源头在消失。

他拼命跑,不敢回头。

当他跑下山,回到河边时,整座山已经塌了一半。

他看向手中的黑色石头,又看了看镇魂铃。

现在,他有了两件关键物品。

下一步,是回到阳世,把这三部分合而为一。

但要怎么回去?

他想起了钥匙。

钥匙能打开门,应该也能打开回去的门。

他在河边寻找,终于找到了一扇门——一扇半透明的门,隐藏在雾气中。

他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那条老路。

是阳世。

他回来了。

但当他回头时,门已经消失了。

天色将明。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最终的战斗,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