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外面太可怕了。”老人说，“战争、饥饿、疾病……活着太痛苦了。死了反而安宁。所以我们选择留在这里，在这个地下世界，过着简单的生活。”
他顿了顿，说：“但最近，总有人来打扰我们。那些探险者，那些警察，还有你们。我们只是想安静地生活，这有什么错吗？”
玄尘明白了。这些人是清朝时期的亡魂，因为执念太深，无法进入轮回，所以留在了这里。他们用某种方法，让尸体保持活动，继续过着生前的生活。
这是一种极深的执念，也是一种极深的悲哀。
“我们没有恶意。”玄尘说，“只是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留在这里的？是谁帮助你们留下的？”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一个道士。一百多年前，我们村子发生瘟疫，人都快死光了。一个道士路过，说可以帮我们。他教了我们一个方法，让我们的魂魄留在尸体里，继续‘活着’。条件是我们不能离开这里，不能打扰外面的世界。”
道士。又是道士。
“那个道士叫什么名字？”玄尘问。
“不知道。”老人摇头，“他只说他姓‘清’。”
清。清虚子？不可能，时间对不上。清虚子是二十年前死的，而这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
但也许……是清虚子的前辈？或者，是同门？
“他教你们的方法，是什么方法？”玄尘问。
老人犹豫了一下，才说：“是一种阵法。他说，这个地下空间是一个天然的‘聚阴地’，可以聚集阴气，滋养魂魄。他教我们在村子里布下一个阵法，让阴气循环，这样我们的魂魄就不会消散，尸体也不会腐烂。”
他指向村子中央：“阵法就在那里。”
玄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村子中央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刻着一个阵法。
他走过去看。阵法很复杂，但能看出一些熟悉的元素——逆八门阵法的变体，但更温和，更像是……保护性的阵法。
这个道士，是在帮这些人？还是在利用他们？
“这个阵法，需要定期维护吗？”玄尘问。
“需要。”老人点头，“每十年，需要更换阵眼。阵眼是一种特殊的石头，叫‘养魂石’。道士留下了三块，我们已经用掉了两块，最后一块还能用十年。十年后，如果找不到新的养魂石，阵法就会失效，我们就会……真正地死去。”
养魂石。玄尘想起了养魂池。难道养魂石是养魂池的产物？
“养魂石是什么样子的？”他问。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一块白色的石头，约鸡蛋大小，表面光滑，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玄尘接过石头，仔细查看。石头里蕴含着强大的阴气，但很温和，不像黄泉会用的那些东西那么邪恶。
这确实是一种滋养魂魄的东西。那个道士，可能真的是在帮这些人。
“我可以看看阵法吗？”他问。
老人点头。
玄尘走到石台前，仔细研究阵法。阵法很精妙，能聚集阴气，又能防止阴气外泄，形成一个封闭的循环。在这个循环里，亡魂可以长久存在，尸体可以不腐。
但这也有副作用——亡魂会渐渐失去自我，变成只会重复生前行为的傀儡。就像这些“人”一样，他们以为自己还在生活，但实际上，他们已经失去了思考和感受的能力。
这是一种温柔的囚禁。
“你们想离开吗？”玄尘问老人，“我是说，真正地离开，进入轮回。”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想。但不敢。我们在这里太久了，已经习惯了。而且，轮回……我们还能轮回吗？我们做了那么多坏事……”
“坏事？什么坏事？”
老人沉默了很久，才说：“瘟疫……不是天灾，是人祸。”
他讲述了一个故事。
一百多年前，福门村还是个正常的村子。有一天，几个村民在后山发现了一个古墓，进去盗墓，带出来一些陪葬品。其中有一个玉盒，里面装着一块黑色的石头。
村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觉得值钱，就带回了村子。结果，灾难开始了。
接触到那块石头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生病——先是发烧，然后是神志不清，最后是……变异。他们的眼睛变红，皮肤变白，害怕阳光，只在晚上活动，而且……渴望鲜血。
他们开始袭击其他村民，吸食他们的血。被袭击的人也变成了同样的怪物。
短短一个月，整个村子的人都变成了怪物。
就在这时，一个道士路过。他看到村子的情况，决定帮助村民。他用那块黑色的石头作为阵眼，布下了这个阵法，将所有的“怪物”困在地下，防止他们出去害人。
同时，他用养魂石滋养村民的魂魄，让他们保持理智，不至于完全变成怪物。
“所以，你们不是普通的亡魂，”玄尘说，“是……吸血鬼？”
“可以这么说。”老人点头，“但我们不会离开这里，不会去害人。我们只是在这里，安静地等死。等养魂石用完，等阵法失效，等我们真正地死去。”
玄尘明白了。这是一个悲剧。村民们是无辜的受害者，被古墓里的东西污染了。道士是好心，想帮助他们，但方法有问题——他只是把他们困在这里，没有真正解决问题。
“那个古墓在哪里？”他问。
“在后山。”老人说，“但我们不知道具体位置。因为发现古墓的那几个村民，后来都死了。而且，那个道士说，古墓很危险，不能再去。”
玄尘决定去看看。也许，古墓里藏着更多的秘密。
“能带我们去后山吗？”他问。
老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可以。但我只能带你们到山脚下，不能上山。山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老人摇头，“但每次有人靠近，都会出事。所以我们已经很多年没去后山了。”
他们离开地下村子，回到地面。老人带他们绕到村子后面，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上。
“就是这里。”老人说，“我只能送到这里了。你们……小心。”
他转身离开，回到地下。
四人看着上山的小路。路很窄，两边的树木很密，阳光几乎照不进来，显得很阴暗。
“要上去吗？”张浩问。
“要。”玄尘点头，“但我们需要准备一下。”
他检查了装备，确认符纸和法器都带齐了。张浩检查了枪支，赵老和云逸也各自准备了一下。
他们开始上山。
山路很陡，很难走。越往上，树木越密，光线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腐烂的泥土，又像是……血腥味。
走了大概半小时，他们来到了一个平台。
平台上，有一个……古墓的入口。
入口是一个山洞，洞口用石头封着，但石头已经坍塌了一部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白骨——人类的骨头。
“看来，不止我们来过这里。”赵老说。
玄尘走到洞口前，用手电照进去。洞里很深，看不到底。从里面吹出来一股风，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阴气。
“我进去看看。”他说。
“我跟你一起。”张浩说。
“不行，你在外面守着。如果我长时间没出来，你就回去求援。”
张浩还想说什么，但玄尘已经走进了山洞。
洞里很黑，很冷。地面湿滑，长满了苔藓。玄尘小心地往前走，手电光在洞壁上晃动。
洞壁上刻着一些符号和图画，和地下村子祠堂里的一样，但更古老。图画画的是一些祭祀场景，但祭祀的对象很奇怪——不是一个具体的神，而是一团模糊的、像雾气一样的东西。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面出现了光。
不是手电光，而是……自然光？不可能，这是山洞深处，怎么会有自然光？
他加快脚步，走出山洞，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山谷。
四面环山，中间是一个盆地，盆地里有一个湖。湖水是黑色的，像忘川河的水一样，粘稠而平静。湖边，有一些建筑——不是房子，而是……庙宇。
几座破败的庙宇，散布在湖边，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湖中央的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石碑。
石碑至少有十米高，三米宽，矗立在湖中央，像是从湖底长出来的一样。石碑是黑色的，表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微微发光。
玄尘认出了那些符文。
是镇域碑的符文。
难道这里是……镇域碑的另一个部分？
他走向湖边，想看得更清楚。但刚靠近湖边，就听到了一声低吼。
从湖水里，爬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怪物。
人形，但很高大，约三米高，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眼睛是红色的，嘴里露出尖利的牙齿。它看着玄尘，发出低沉的吼声。
然后，更多的怪物从湖里爬出来。
十几个，二十几个，很快，湖边就围满了怪物。
它们盯着玄尘，眼神里充满了饥饿和敌意。
玄尘知道，他陷入麻烦了。
他握紧了铜匕首，另一只手掏出了镇魂铃。
但他知道，面对这么多怪物，胜算很小。
他必须想办法。
他看向湖中央的石碑。也许，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他决定赌一把。
他摇响铃铛，冲向湖边，跳进湖里。
湖水冰冷刺骨，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拼命向石碑游去。
怪物们也跳进湖里，追了上来。
它们的速度很快，很快就追上了玄尘。
一只怪物抓住了他的腿，把他往下拖。
玄尘挥刀砍去，砍断了怪物的手，但更多的手抓住了他。
他感到自己在往下沉，往下沉……
就在他以为要完蛋的时候，石碑突然发出了强烈的光。
光芒照亮了整个山谷，也照亮了湖水。
怪物们发出惨叫，松开了手，沉入湖底。
光芒托着玄尘，把他送到了石碑前。
他抓住石碑，爬了上去。
站在石碑上，他环顾四周。怪物们都消失了，湖水恢复了平静。
他松了口气，但知道危险还没过去。
他检查石碑。石碑上的符文很完整，很清晰。他能感觉到，这块石碑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这确实是镇域碑的一部分，但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三部分中的任何一部分。
这是……第四部分？
或者，这是……母碑？其他三部分都是从这块碑上分离出来的？
他正思考着，石碑突然震动起来。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石碑里传出：
“你终于来了……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