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守村残魂(1 / 2)

青阳观在江城东郊的山上,据说是明朝时期修建的,曾经香火鼎盛,但近百年来逐渐衰败,现在已经完全荒废了。

玄尘记得顾清曾经提过这个地方——在槐安路事件初期,顾清为了寻找线索,曾经去过青阳观,只找到了半本残破的经书。后来玄尘自己也去过一次,但那时观里空无一人,只有破败的建筑和疯长的野草。

现在,这封信让他再次回到这里。

信是直接送到道观的,放在门口的台阶上,用一块石头压着。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显然是有人亲自送来的。字迹很工整,用的是钢笔,墨水是黑色的。

玄尘拿着信,站在道观门口,思考着送信人是谁。知道他在调查黄泉会的人不多,除了张浩、赵老、老陈,就是……黄泉会的人自己。

可能是陷阱。但即使是陷阱,他也必须去。因为线索太少了,任何一点可能的信息都不能放过。

他收拾了必要的装备——符纸、法器、镇魂铃,还有那把青铜钥匙。然后给张浩留了一张字条,说自己要去青阳观调查,如果三天后没回来,就让他和赵老继续调查。

他没有告诉张浩具体时间,怕他非要跟来。这次他决定一个人去。

从道观到青阳观,需要先坐车到山脚下,然后步行上山。山路很陡,很难走,但玄尘习惯了。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

青阳观所在的山叫青阳山,不算很高,但很偏僻。山上树木茂密,很少有人来。路上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飞过的鸟和草丛里窜出的小动物。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看到了青阳观。

观门已经破败不堪,门板掉了一半,另一半歪歪斜斜地挂着。门楣上的匾额还在,但“青阳观”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

他推开剩下的半扇门,走进观里。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些已经齐腰高。正殿的门大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野兽张开的嘴。两边的偏殿已经坍塌了一半,只剩下残垣断壁。

一切和他上次来时没什么区别。

他走到正殿前,往里看。里面很暗,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正中央供着三清像,但像已经残破不堪,缺胳膊少腿,脸上也布满了裂痕。香案倒在地上,香炉滚在一边,里面积满了灰尘。

看起来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但他能感觉到,这里不寻常。

不是阴气,也不是邪气,而是一种……很古老的气息,像是沉淀了几百年的岁月,又像是某种强大的力量在沉睡。

他走进正殿,踩在厚厚的地上,扬起一阵灰尘。他走到三清像前,仔细观察。

像很旧了,但材质很好,是上等的檀木雕刻的。虽然残破,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美。尤其是三清像的眼睛,即使蒙着灰尘,也似乎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你来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玄尘猛地转身,但身后什么都没有。

声音是从……三清像里传出来的?

他看向三清像,像没有动,但声音确实是从那里传来的。

“你是谁?”他问。

“我是守观人。”那个声音说,很苍老,很虚弱,“也是……清源的后人。”

清源。又是这个名字。

“你在哪里?”玄尘问。

“在像里。”声音说,“我的魂魄附在这尊像里,已经三百年了。”

三百年。和石碑提到的时间吻合。

“是你给我送的信?”

“对。”声音说,“我用最后的力量,写了一封信,让一个路过的樵夫送下山。我知道你会来,因为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清源的血脉。”

玄尘明白了。原来送信的不是黄泉会的人,而是这位守观人。

“你想告诉我什么?”他问。

“真相。”声音说,“关于那扇门,关于镇域碑,关于……清源的牺牲。”

玄尘在香案前盘腿坐下:“请说。”

三清像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始讲述。

“三百年前,青阳观是这一带最大的道观,香火鼎盛,弟子众多。我的先祖清源,是当时的观主,也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道士。”

声音顿了顿,继续说:“有一天,一个受伤的人来到观里,请求救助。那个人浑身是伤,神志不清,但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一块黑色的石头。”

“镇域碑?”玄尘问。

“对,但不完整。”声音说,“那只是镇域碑的一部分。那个人说,他是从一个古墓里逃出来的,他的同伴都死了,只有他带着这块石头逃了出来。但他被墓里的东西诅咒了,活不了多久了。他把石头交给清源,请求他保护这块石头,不要让它落入坏人手中。”

“清源答应了。他收留了那个人,但三天后,那个人还是死了。死前,他告诉清源,那块石头是封印的关键,封印着一扇门。如果门打开,世界会毁灭。”

“清源开始研究那块石头。他发现石头里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也隐藏着巨大的危险。他决定,要把石头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

“但消息还是走漏了。一群自称‘天门会’的人找到了青阳观,要求清源交出石头。清源拒绝了。于是,天门会的人开始攻击道观。”

声音变得悲伤:“那是一场惨烈的战斗。天门会的人很多,也很强,他们用了邪术,召唤了鬼怪。道观的弟子们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清源和几个重伤的弟子。”

“清源知道,守不住了。他做出了一个决定——用自己的生命,加强封印,将天门会的人困在观里,同归于尽。”

“他启动了观里的阵法,那是青阳观历代观主留下的护山大阵。阵法启动后,整个青阳山都被封锁,天门会的人逃不出去,但也死不了,被困在了这里。”

“而清源,在阵法启动的瞬间,将自己的魂魄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附在三清像上,成为守观人;一部分融入了镇域碑碎片,分散到各地;还有一部分……转世投胎,等待时机。”

玄尘心中一动:“转世投胎?你是说……”

“对。”声音说,“清源的转世,就是你的师父清虚子。而你,是清虚子的弟子,也就是清源的传人。你的血脉里,流淌着清源的力量。”

原来如此。玄尘一直觉得自己的天赋异于常人,学法术比其他人快,原来是因为血脉。

“那我师父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声音说,“我在他年轻时托梦告诉他一些事情,引导他去江城调查天门会——也就是后来的黄泉会。但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就……对不起,是我害了他。”

声音里充满了愧疚。

玄尘摇头:“不怪你。我师父选择了自己的路,他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死的。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光荣。”

三清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这么说。”

“那现在呢?”玄尘问,“天门会的人还困在这里吗?”

“对。”声音说,“但他们没有死,只是被封印了。三百年了,封印在慢慢减弱,他们快要出来了。而且,外面黄泉会的人也在找他们,想救他们出来。如果让他们会合,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在哪里?”

“在后山。”声音说,“当年大战后,他们的尸体被埋在观后的山洞里,但他们的魂魄被封印在了那里。现在,封印快要失效了,他们的魂魄开始苏醒,开始影响周围的环境。封门村的那些‘活着的死人’,就是受到了他们魂魄的影响。”

玄尘想起了地下村子的那些村民。原来他们是被天门会魂魄污染的。

“那要怎么办?”他问。

“需要彻底消灭他们。”声音说,“但我的力量不够了。三百年来,我一直用魂魄之力维持着封印,现在已经到了极限。我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帮?”

“去后山的山洞,找到他们的封印之地。然后用镇魂铃,配合我的力量,彻底净化他们的魂魄。”

玄尘想了想,点头:“好。但我需要知道具体位置。”

“我会指引你。”声音说,“但现在不行。我的力量在白天最弱,只能在晚上行动。等到子时,我会用最后的力量,为你指明道路。”

“子时……还有六个小时。”

“对。”声音说,“这六个小时,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也可以准备一下。记住,那些魂魄很强大,也很邪恶。你要小心。”

玄尘点头。他走出正殿,在院子里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开始调息。

六个小时很快过去。

天黑了。青阳山上没有灯光,只有月光透过云层,洒下微弱的光。山中很安静,连虫鸣都没有,像是所有的生命都消失了。

子时到了。

三清像开始发光。柔和的白光从像中涌出,照亮了整个正殿。然后,光凝聚成一道光束,射向后山的方向。

“跟着光走。”守观人的声音响起,比白天更虚弱了,“我的时间不多了,你要快。”

玄尘立刻站起来,跟着光束跑出观门,跑向后山。

后山比前山更陡峭,更荒凉。没有路,只有乱石和灌木。光束在前方指引,他只能拼命跟上。

跑了大约二十分钟,光束停下了。

前面是一个山洞。洞口被石头封着,但石头上布满了裂痕,从裂痕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就是这里。

“进去吧。”守观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我会用最后的力量,暂时压制他们。但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一刻钟内,你必须用镇魂铃净化他们。否则,封印会彻底失效,他们就会出来。”

玄尘深吸一口气,推开洞口的石头。

石头很重,但他用尽了力气,终于推开了一个缝隙,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他钻了进去。

洞里很黑,只有暗红色的光从深处透出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味,像是烧焦的肉,又像是腐烂的血。

他沿着通道往里走。通道很长,很曲折,地上散落着白骨和破碎的法器,显然是当年大战的遗迹。

走了大约五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洞穴,至少有篮球场那么大。洞穴中央,有一个祭坛,祭坛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中央,悬浮着十几个……光团。

那些光团是暗红色的,像是一颗颗跳动的心脏。每个光团里,都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痛苦地挣扎、扭曲。

那就是天门会的人的魂魄,被封印了三百年,已经扭曲变形了。

在祭坛周围,坐着几个人——不,是几具干尸。他们穿着黑袍,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但身体已经干瘪了,只剩皮包骨。

这些是天门会的人的尸体。他们的魂魄被封印在光团里,身体留在这里,成了干尸。

玄尘能感觉到,那些光团里蕴含着强大的怨念和邪恶。三百年了,他们的怨恨没有减少,反而因为时间的积累而变得更加强大。

“开始吧。”守观人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虚弱了,“我会打开封印,让他们的魂魄暂时显形。然后,用镇魂铃净化他们。”

话音刚落,祭坛上的阵法开始发光。那些暗红色的光团开始剧烈跳动,里面的人影变得清晰起来。

玄尘看到了他们的脸——扭曲、狰狞、充满了痛苦和仇恨。他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巴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就是现在!”守观人大喊。

玄尘立刻摇响镇魂铃。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洞穴里回荡。那些光团在铃声中开始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尖啸——这次有声音了,是三百年来积压的痛苦和怨恨的爆发。

“不……不要……”

“放我们出去……”

“杀了你……杀了你……”

光团里的人影疯狂地挣扎,想要挣脱封印。但守观人的力量压制着他们,让他们无法动弹。

玄尘持续摇铃。镇魂铃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那些暗红色的光团在光芒中开始消散,像是冰雪在阳光下融化。

一个接一个,光团消失了。里面的人影也消失了,化作黑色的烟雾,然后被铃光净化,彻底消失。

当最后一个光团消失时,玄尘感到一阵虚脱。他放下铃铛,大口喘气。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