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守夜(1 / 2)

天门事件结束后的第三个月,江城进入了深秋。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色的天空,像是无数只绝望的手。街道上铺满了落叶,环卫工人每天早上都要清扫,但风一吹,又会有新的叶子落下,像是永远扫不干净。

玄尘的道观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天下午,玄尘正在正殿打坐,听到敲门声。他起身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约二十岁,穿着简单的运动服,背着一个双肩包,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很清澈。

“道长,”年轻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听说您能处理……一些特殊的事情。”

玄尘打量着他:“你是?”

“我叫陈默。”年轻人说,“是江城大学的学生。我……我遇到了些麻烦。”

玄尘侧身:“进来吧。”

陈默走进道观,在正殿的蒲团上坐下。玄尘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手有些抖。

“别紧张,”玄尘说,“慢慢说。”

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是江城大学历史系的学生,一个月前,和几个同学组织了一个“废墟探险社”,去城东的一座废弃工厂探险。那座工厂是民国时期建的,曾经是纺织厂,后来倒闭了,荒废了几十年。

他们在工厂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一些老旧的机器上刻着奇怪的符号,墙上画着一些诡异的图案,还有……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很隐蔽,”陈默说,“入口被一堆废铁挡住了。我们搬开废铁,看到了一个向下的楼梯。楼梯很窄,很陡,我们用手电照下去,看不到底。”

他们决定下去看看。五个人,陈默走在最前面。楼梯很长,走了大概五分钟才到底。有一些破旧的机器和工具。

车间的中央,有一个祭坛。

“祭坛是用石头砌的,”陈默的声音开始发抖,“上面刻满了符号,和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一样。祭坛上还放着一些东西——几个小陶罐,几块黑色的石头,还有一些……骨头。”

骨头。人的骨头。

“我们当时吓坏了,”陈默说,“想立刻离开。但就在我们转身的时候,听到了声音。”

“什么声音?”

“脚步声。”陈默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是我们的脚步声,是从……更深的地方传来的。像是有人在

他们想跑,但楼梯突然塌了。不是自然坍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

“然后……我们看到了‘它’。”陈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从车间深处,走出来一个人……不,不是人,是……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穿着民国时期的工装,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瞳孔。它看着我们,然后……然后笑了。”

玄尘皱眉:“你们逃出来了吗?”

“逃出来了,”陈默点头,“但只有我一个人。其他四个人……都死了。”

“怎么死的?”

“被它杀了。”陈默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痛苦的事情,“它很快,快得看不清。我们想反抗,但没用。它抓住了一个同学,把他按在祭坛上,然后……然后那个同学就变成了一具干尸,就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一样。”

玄尘想起了仁和医院的干尸,还有封门村的那些“活着的死人”。看来黄泉会虽然被重创,但他们的余孽还在活动,而且可能找到了新的据点。

“你最后是怎么逃出来的?”玄尘问。

“我也不知道,”陈默摇头,“我当时吓坏了,只知道拼命跑。跑到车间的角落,发现了一个通风管道,就钻了进去。管道很窄,但我硬挤进去了。爬了很久,终于爬到了外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顿了顿,说:“我报警了,警察去了,但什么都没找到。楼梯是塌了,但。警察说我可能是受了惊吓,产生了幻觉。但我很清楚,那不是幻觉。那四个同学,真的死了,而且尸体不见了。”

玄尘沉思。听起来像是黄泉会的手法——用活人献祭,炼制成干尸,作为某种仪式的材料。但黄泉会的主力不是已经被消灭了吗?少主死了,鬼眼也死了,难道还有别的分支?或者,是别的组织在模仿?

“那个工厂在哪里?”他问。

“在城东,旧工业区那边。”陈默说,“离市区有点远,平时很少有人去。道长,您能帮帮我吗?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我的同学们到底怎么了。”

玄尘想了想,说:“我可以去看看。但你要答应我,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听我的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我答应!”陈默立刻说。

“那好,明天早上,我们在这里集合,去工厂看看。”

送走陈默后,玄尘给张浩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张浩说他明天有事,不能一起去,但可以派两个信得过的同事在附近接应。

“小心点,”张浩提醒,“黄泉会虽然被重创了,但可能还有残余势力。而且,有些东西可能比黄泉会更危险。”

“我知道。”玄尘说。

第二天一早,陈默准时来到道观。他看起来很紧张,但眼神很坚定。

“走吧。”玄尘背起背包,里面装着必要的法器。

他们坐公交车去城东。旧工业区在江城的边缘,曾经是工业中心,但现在大部分工厂都倒闭或搬迁了,留下一片片的废墟。

下车后,还要步行一段路。路两边是废弃的厂房,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窗户玻璃都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陈默带着玄尘来到一座工厂前。工厂的大门已经锈死了,他们从旁边的一个缺口钻进去。

里面很大,很空旷。地上散落着机器零件、废铁、还有一些生活垃圾。空气里有股霉味和铁锈味。

“地下室在那边。”陈默指着一个方向。

他们走向厂房的深处。那里堆着一堆废铁,废铁后面,果然有一个向下的楼梯。

楼梯口被碎石堵住了,但能看出是新近坍塌的。

“就是这里,”陈默说,“楼梯本来是完好的,那天突然塌了。”

玄尘检查了一下碎石。碎石很新,断面很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

他拿出罗盘,罗盘的指针在轻微地颤动,指向楼梯下方。

阴气很重。

“你在上面等着,”玄尘对陈默说,“我下去看看。”

“不,”陈默摇头,“我要一起去。我的同学们可能还在

玄尘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跟紧我,不要乱走。”

他们搬开一些碎石,清出了一个可以下去的缝隙。玄尘先下去,陈默跟在后面。

楼梯很陡,很窄,两边的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苔藓。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走了大概三分钟,到底了。

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中央有一个……祭坛。

祭坛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约两米高,三米宽。上面刻满了符号——和黄泉会用的符号很像,但有些细微的差别。

祭坛上放着一些东西:几个小陶罐,已经裂了;几块黑色的石头,像是某种矿石;还有一些……骨头。

但不是人的骨头,是动物的骨头。

陈默愣住了:“不对……那天我们看到的是人的骨头……”

玄尘走到祭坛前,仔细检查。祭坛上的灰尘很均匀,不像是最近被人动过。那些陶罐和石头也很旧了,至少有几十年了。

“你确定是这里吗?”他问。

“确定,”陈默说,“就是这个车间,就是这个祭坛。但……但东西不一样了。”

玄尘皱起眉头。如果陈默说的是真的,那说明有人在他们离开后来过这里,清理了现场,换上了这些东西。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掩盖什么?还是为了……引诱更多的人来?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那天听到了脚步声,是从更深的地方传来的?”

“对,”陈默指向车间的深处,“从那边。”

玄尘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车间的尽头,有一扇门,门是铁质的,已经锈迹斑斑。门上挂着一把锁,但锁已经坏了。

他推开门,里面是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很小,约十平米。房间里有一个工作台,台上放着一些工具——锤子、凿子、钳子,还有……手术刀。

墙上挂着一些图纸,画的是人体的解剖图,但标注的不是器官,而是……穴位和经络。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旁边写着注释,像是某种仪式的步骤。

“这是……”陈默惊讶地说,“这像是……实验室?”

玄尘检查工作台。台面上有一些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了,像是血迹。他用手摸了摸,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确实是血,而且是人血。

“看来你看到的不是幻觉,”他说,“这里确实发生过什么。”

他继续检查房间。在墙角,他发现了一个暗门。

暗门很隐蔽,藏在墙纸后面。玄尘撕开墙纸,露出了一个门形的缝隙。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凹槽,形状很特别。

“这是什么?”陈默问。

“锁孔。”玄尘说,“但需要特定的钥匙。”

他拿出青铜钥匙,试着插入凹槽。钥匙很合适,但转不动。

不是这把钥匙。

“需要别的钥匙。”他说,“或者……需要别的方法。”

他仔细观察凹槽的形状。凹槽是圆形的,中间有一个十字形的凸起。

这个形状……有点眼熟。

他想起了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是清源留下的那块黑色晶石。晶石的形状和凹槽很像。

他试着将晶石放入凹槽。

严丝合缝。

晶石开始发光,暗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点着油灯,发出幽蓝的光。

“还要下去?”陈默有些害怕。

“要。”玄尘说,“真正的秘密,可能就在

他们走进通道。通道很长,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光——不是油灯的光,而是……自然光?

不可能,这是地下深处,怎么会有自然光?

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地下花园。

是的,花园。地下有一个巨大的空间,顶部很高,看不到顶,但有光从裂缝透下来,像是天光。地面上种满了植物——不是普通的植物,而是一些奇花异草,有些在发光,有些在散发香气。

花园中央,有一个亭子。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约七八十岁,穿着旧式的长衫,头发花白,但梳理得很整齐。他正在泡茶,动作很优雅,很从容。

看到玄尘和陈默,他抬起头,微微一笑:“来了?坐。”

玄尘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主人。”老人说,“你可以叫我……‘园丁’。”

“园丁?”

“对,”老人点头,“我负责照顾这个花园,也负责……接待客人。”

他倒了两杯茶,推到桌子对面:“请用。”

玄尘没有动。陈默站在他身后,紧张地看着老人。

“不用紧张,”老人说,“我没有恶意。如果我想害你们,你们根本走不到这里。”

“我的那些同学呢?”陈默忍不住问,“他们在哪里?”

老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他们……已经成了花园的养分。”

“什么?!”陈默脸色大变。

“别激动,”老人摆摆手,“听我解释。”

他站起身,走到亭子边,指着花园里的植物:“你们看这些花,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