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江城异常平静。
张浩派人彻底搜查了那座废弃工厂,除了地下室坍塌的废墟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陈默那四个失踪的同学,最终被警方认定为“意外死亡”,尸体可能被掩埋在地下深处,无法找回。陈默接受了这个结果,但他知道真相,也知道那些同学的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得到了解脱。
玄尘在道观里静养,使用黑色晶石的消耗比想象中更大。他不仅消耗了大量法力,连生命力都受到了影响,头发白了好几根,脸色也苍白了许多。老陈来看过他几次,开了些补气血的药,但效果有限。
“你这是伤了元气,”老陈说,“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最近不要再用任何法术了,否则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
玄尘点头答应,但他知道,如果真的遇到危险,他不可能不用法术。有些责任,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承担。
这天下午,玄尘正在院子里晒药材,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是云逸的爷爷,封门村地下那个老人。
老人看起来比上次更苍老了,背也更驼了,拄着拐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站在道观门口,犹豫着不敢进来。
玄尘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迎上去:“老人家,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老人走进院子,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了敬畏:“道长……我……我是来求您一件事的。”
“什么事?您说。”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双手捧着递给玄尘:“这个……是云逸留给您的。”
玄尘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玉佩。
玉佩不大,约拇指大小,通体翠绿,质地温润,雕刻成太极图的形状。玉佩上系着一根红绳,已经有些褪色了,但很干净,像是经常被人抚摸。
“这是……”玄尘看着玉佩,感到一股温和的能量从玉佩中散发出来。
“这是镇魂玉,”老人说,“是我们家族的传家宝。云逸临走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他说……如果他回不来了,就请您收下这块玉,算是他的一点心意。”
玄尘握紧玉佩,感到眼眶发热。云逸,那个年轻的守村人,为了封印天门,牺牲了自己。但他临终前,还在想着别人。
“云逸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玄尘问。
老人摇摇头:“他只说,让您好好活下去,不要辜负了他和其他人的牺牲。”
玄尘沉默了很久,才说:“谢谢您,老人家。这块玉,我会好好保管的。”
老人点点头,但没有离开,而是欲言又止。
“您还有什么事吗?”玄尘问。
老人犹豫了一下,说:“道长……封门村……最近又出事了。”
玄尘心中一紧:“什么事?”
“村里……又出现那些‘活着的死人’了。”老人声音发抖,“而且比之前更多。他们白天在地下,但晚上会到地面来,在村子里游荡。有几个村民晚上路过,被吓坏了,现在都不敢靠近村子。”
玄尘皱眉。封门村的那些“活着的死人”,是三百年前被天门会魂魄污染的村民。他以为随着天门的关闭,那些魂魄应该已经得到解脱了。但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您确定是他们吗?”他问。
“确定,”老人肯定地说,“我在地下住了二十年,他们的样子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那些人,穿着清朝的衣服,脸色苍白,眼睛空洞。”
“他们攻击人了吗?”
“没有,”老人说,“他们只是游荡,像是在寻找什么。但即使这样,也很吓人。村民们都很害怕,担心他们会害人。”
玄尘沉思。这不合常理。如果那些魂魄没有解脱,说明天门的关闭并没有彻底解决问题。或者……天门虽然关闭了,但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影响他们?
“我需要去看看,”他说,“但我现在身体不太好,可能需要几天时间恢复。您先回去告诉村民们,晚上不要靠近村子,等我过去。”
“谢谢道长,”老人感激地说,“我代村民们谢谢您。”
送走老人后,玄尘回到正殿,拿出镇魂玉仔细观察。
玉佩很精美,雕工细腻,太极图的阴阳鱼栩栩如生。但最特别的,是玉佩里似乎有东西在流动——不是液体,而是……光。柔和的白光,在玉佩内部缓缓流转,像是活的一样。
玄尘试着将一丝法力注入玉佩。玉佩立刻有了反应,光芒变得更亮,一股温暖的能量从玉佩中涌出,流入他的身体,滋养着他受损的元气。
“这是……”他惊讶地发现,这块玉佩竟然能治疗伤势,补充生命力。
难怪云逸让他收下。云逸知道使用黑色晶石会消耗生命力,所以留下这块能补充生命力的玉佩给他。
这个年轻人,即使死了,也在为别人着想。
玄尘将玉佩挂在脖子上,贴身佩戴。温润的玉贴在胸口,一股暖流在身体里缓缓流动,修复着损伤。
接下来的三天,玄尘没有出门,专心在道观里调养。镇魂玉的效果很好,他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白发也慢慢变黑了。老陈来看他时,惊讶地发现他的恢复速度远超预期。
“看来你找到了好东西,”老陈说,“这块玉不简单,能温养魂魄,补充生命力。你要好好珍惜。”
“我知道。”玄尘说。
第四天,他觉得恢复得差不多了,决定去封门村看看。他给张浩打了个电话,张浩说最近局里很忙,抽不出时间,但可以派两个同事在村子外面接应。
“小心点,”张浩提醒,“封门村一直很邪门,上次虽然解决了问题,但可能还有残留。”
“我知道。”玄尘说。
他收拾好装备,准备出发。这次他带上了镇魂玉,还有必要的符纸和法器。黑色晶石他没有带,那东西太危险,而且他现在知道怎么用了,但不敢轻易使用。
坐车到小镇,然后步行进山。路还是那条路,但这次玄尘走得更快,因为他急着了解情况。
到达封门村时,已经是下午了。村子还是老样子,破败、荒凉,但多了一些人气——有几个村民在村口等着,看到玄尘来了,都围了上来。
“道长,您可算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说,他是村长的儿子,“我父亲在地下住着,他让我们在这里等您。”
“老人家呢?”玄尘问。
“在地下,”男人说,“他说地面不安全,让我们也下去,但我们……不敢。”
玄尘理解。普通人看到那些“活着的死人”,确实会害怕。
“带我去见老人家。”他说。
男人带着玄尘来到祠堂,打开密室入口。玄尘独自下去,男人留在上面。
地下村子还是老样子,绿光幽幽,那些“活着的死人”在街上游荡,做着日常的事情。但他们确实比上次多了,玄尘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五十多个。
老人从一间房子里走出来,看到玄尘,松了口气:“道长,您来了。”
“情况怎么样?”玄尘问。
“越来越糟了,”老人说,“他们不仅晚上会到地面去,白天也开始不安分了。您看,他们的动作比以前快了一些,眼神里……也多了一些东西。”
玄尘仔细观察那些“活着的死人”。确实,他们的动作不再那么僵硬,而是更加流畅。而且,他们的眼神虽然依然空洞,但偶尔会闪过一丝……情绪?像是困惑,像是痛苦,像是……渴望。
“他们在渴望什么?”玄尘自言自语。
“可能是……解脱。”老人说,“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能感觉到他们的情绪。他们很痛苦,被囚禁在这里,无法离开,无法死去。他们想解脱,但不知道怎么做。”
玄尘想起了清源的笔记。笔记里提到,被污染的魂魄会陷入一种永恒的困境——既不能进入轮回,也不能彻底消散,只能永远被困在生与死的夹缝中。
唯一的解脱方法,是净化他们的魂魄,让他们重新进入轮回。
但净化的方法,清源没有详细记载,只说需要“纯净的力量”和“慈悲的心”。
纯净的力量……玄尘摸了摸胸口的镇魂玉。这块玉能温养魂魄,也许能用来净化?
他决定试试。
他走到一个“活着的死人”面前。那是一个中年妇女,穿着清朝的粗布衣服,正在洗衣服——虽然盆里没有水,衣服也是干的,但她依然在重复着洗衣服的动作。
玄尘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镇魂玉开始发光,柔和的白光从玉佩中涌出,通过他的手,流入那个妇女的身体。
妇女的动作停下了。她抬起头,看着玄尘,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焦点。
“你……”她开口,声音很轻,很沙哑,“你能……帮我吗?”
“我想帮你,”玄尘说,“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你解脱?”
妇女想了想,说:“记忆……我需要……完整的记忆。”
“记忆?”
“对,”妇女点头,“我们的记忆被污染了,被切碎了,变得混乱。如果我们能找回完整的记忆,就能……记起自己是谁,就能……安息。”
玄尘明白了。这些魂魄被污染后,记忆变得混乱,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如果能帮助他们找回完整的记忆,他们就能恢复自我,然后……进入轮回。
但怎么找回记忆?每个人的记忆都是独一无二的,玄尘不可能知道他们生前的事情。
就在这时,镇魂玉突然发出了更强的光。光芒中,出现了一些画面——是一个村庄,村民们安居乐业,孩子们在玩耍,大人们在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