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巡逻阴兵(2 / 2)

那是一条线,线的这边是灰白色的砂砾地,线的那边是暗红色的、像是浸了血的土地。线上每隔十米就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雕刻着狰狞的鬼面,但所有的鬼面都残缺不全——有的少了眼睛,有的裂了嘴角,还有的整个面部被什么东西削平了。

“就是这里。”玄尘压低声音,“跨过这条线,就是巡道范围。云逸,准备好了吗?”

云逸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他双手抬起,手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开始交错、翻转、结印。淡金色的微光在他指尖流淌,随着最后一个动作完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的金色符文在他掌心一闪而逝,然后化为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顾清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场”笼罩了三人。那不是隐身,更像是……“被允许”。就像持有一张特别通行证,进入了管制区域。

“走。”玄尘率先跨过那条线。

顾清扶着云逸跟上。

暗红色的土地踩上去有种粘腻感,像是踩在潮湿的苔藓上。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朽的混合气味,比之前更加浓重。两侧的石柱在他们经过时,表面的鬼面眼睛部位会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但只是亮一瞬就熄灭,没有进一步反应。

他们保持着沉默,按照青阳教导的节奏:每走三步,云逸就结一次印。每一次结印,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到后来几乎是靠着顾清的搀扶才能继续行走。

巡道比想象中长。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那里矗立着十二尊石像,排列成两列,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那是阴兵的‘哨站’。”玄尘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平时阴兵就在这里待命。我们绕过去,不要靠近。”

他们开始偏离主道,试图从侧面绕过哨站。但就在距离哨站还有百米左右时,顾清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脚步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从他们来的方向。

玄尘脸色一变,猛地拉住顾清和云逸,迅速躲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岩石不大,勉强能遮住三人的身形。

顾清屏住呼吸,从岩石边缘小心地窥视。

灰雾中,一队身影正沿着巡道走来。

十二个。

全部身着破烂的黑色甲胄,手持锈迹斑斑的长戈。他们的步伐完全一致,每一步踏下,暗红色的土地就会泛起一圈涟漪。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头盔——全封闭的,只露出两个空洞的眼眶,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而在队伍最前方,是一个身材更高大的身影。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了一张……勉强能称之为脸的东西。那是一张融合了至少三张面孔的脸:左侧是苍老的男性,皱纹深刻;右侧是年轻的女性,皮肤光滑;中间则是一个孩童的面容,眼睛大而空洞。三张脸共用一张嘴,那张嘴此刻紧闭着,嘴角却同时向上、向下、向两侧拉扯,形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表情。

巡道使。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根长长的、顶端悬挂着黑色铃铛的木杖。铃铛随着他的行走轻轻摇晃,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队伍越来越近。

顾清能清楚地看到那些阴兵甲胄上的细节:破损处露出的不是身体,而是翻滚的黑雾;长戈的刃口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凝固的血;他们走过的地面,会留下淡淡的黑色脚印,许久才会消散。

最可怕的是,当队伍经过他们藏身的岩石时,那名巡道使突然停下了。

三张脸同时转向岩石的方向。

六只眼睛——苍老的那张脸上是浑浊的灰眼,年轻女性是空洞的黑眼,孩童则是纯粹的白色——全部聚焦在岩石上。

顾清的心脏几乎停跳。

云逸的手在颤抖,但他还是咬着牙,再次结出手印。这一次,淡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亮一些,无形的场再次扩散。

巡道使歪了歪头——三张脸分别歪向不同的角度,看起来更加诡异。

他抬起木杖,顶端的黑色铃铛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清脆,冰冷,像是冰块碎裂的声音。

所有阴兵同时停下脚步,十二把长戈齐刷刷转向岩石方向。

完了。

顾清的手握紧了短刀。玄尘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向怀中,那里有他压箱底的法器。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逸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没有继续结印,而是从顾清怀中挣脱,向前迈了一步。

少年站到了岩石之外,直面那一队阴兵。

然后他抬起右手,不是结印,而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轻点自己眉心,然后向前平伸,指尖向下,缓缓画了一个圆。

那是鬼域古老的礼仪,表示“奉旨通行”。

巡道使的三张脸上同时露出困惑的表情。六只眼睛盯着云逸,尤其是他指尖残留的那一丝淡金色光芒。

时间仿佛静止了。

十秒。

二十秒。

整整半分钟,巡道使一动不动。那些阴兵也如同雕塑,只有眼眶中的幽绿火焰在跳动。

终于,巡道使放下了木杖。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阴兵们收回长戈,恢复队列,跟着他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灰雾中。

顾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

云逸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顾清及时扶住。少年的呼吸急促,额头上的冷汗几乎汇成小溪。

“你……”玄尘看着云逸,眼神复杂,“那个手势,谁教你的?”

“我不知道。”云逸虚弱地说,“就是……突然觉得应该那么做。像是……本能。”

玄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先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可能还会引来其他东西。”

三人迅速绕过哨站,继续向北。

直到走出很远,彻底看不见那片暗红色土地时,顾清才敢再次开口。

“刚才那个巡道使……他的脸……”

“融合的魂魄。”玄尘沉声说,“通常只有被强行吞噬、无法消化的魂魄才会出现这种特征。那个巡道使生前至少是三个不同的人,死后被某种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变成了现在这样。”

顾清想起青阳的话:阴兵被污染了。

他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把活生生的人——或者说鬼魂——扭曲成那种模样。

而云逸刚才的表现……

“你觉得青阳说的是真的吗?”顾清低声问玄尘,“云逸真的是地只的‘容器’?”

玄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已经半昏迷的云逸,又看了看前方无尽的灰雾。

“我不知道。”道士最终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孩子的来历,绝对不简单。而我们正在踏入的这场旋涡,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前方,灰雾中隐约传来水声。

断魂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