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彼岸花在黑暗中绽放,光芒柔和却坚定,像一颗被遗忘在时光深处的心脏重新跳动。顾清盘膝坐在花旁,能感觉到一股源源不断的温暖力量从花根处流入体内,顺着经脉循环,抚平胸口的灼痛,减缓生命力的流逝。
花种老人——顾清现在知道他的名字叫“牧尘”——坐在茅草屋的门槛上,浑浊的眼睛望着洞窟顶部那些发光的矿石,像是在数星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还有四个时辰。”牧尘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子时三刻,封印会松动。你要做好准备。”
顾清睁开眼睛:“需要做什么准备?”
“首先是心理准备。”牧尘转过头,看向他,“时间封印的解开过程……可能会很痛苦。因为你不是在‘取出’碎片,而是在‘融合’它——就像你融合第一块碎片那样。但这一次更危险,因为你体内已经有两块碎片在对抗,再加入第三块,平衡可能被打破。”
顾清摸了摸胸口。核心碎片留下的符文依然在微微发热,新碎片带来的冰冷感也没有完全消失。两块碎片像是两个性格迥异的老兵,虽然暂时停火,但彼此戒备。
“如果平衡被打破会怎样?”他问。
“轻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重则当场爆体,魂飞魄散。”牧尘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可能会下雨”,“不过你有本命花,至少能保住魂魄不散——如果花没事的话。”
顾清看向身旁的金色彼岸花。花瓣在微光中轻轻摇曳,像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散发出更明亮的光,像是在说“我会保护你”。
“其次,你要想清楚,拿到碎片后去哪里。”牧尘继续说,“怨魂谷离这里七里,以你现在的状态,步行需要至少一个时辰。而且路上可能会遇到黄泉会的巡逻队,或者……更糟的东西。”
“更糟的东西?”
“这片地下区域,不止有黄泉会。”牧尘看向湖泊对岸的黑暗,“百年前那场大战,死在这里的将士和百姓数以万计。大部分魂魄已经消散或者被污染,但还有一些……因为特殊的执念或者死法,变成了‘地缚灵’、‘怨魂将’甚至‘鬼王’级别的存在。他们游荡在地下,守护着自己的‘领地’,攻击一切闯入者。”
顾清想起之前在暗河里看到的那些尸骨堆,还有白骨中偶尔闪过的幽绿色光点。
“那些存在……强吗?”
“有强有弱。”牧尘说,“弱的只比普通怨魂强一点,强的……连老夫都要避让三分。不过他们通常只在自己的‘领地’活动,只要你不主动招惹,他们也不会追着你跑。”
顾清稍微松了口气。
但牧尘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提起了心:“不过,如果你身上带着圣物碎片,情况就不一样了。圣物散发出的纯净能量,对那些被污染的存在来说,就像黑暗中的火把,会吸引他们本能的憎恨和攻击欲。尤其是怨魂谷那些家伙——他们死在污染中,对一切纯净之物都有刻骨的恨意。”
“也就是说,我拿到碎片后,会成为所有怨魂的靶子?”顾清苦笑。
“对。”牧尘点头,“所以你要么尽快离开这片区域,要么……有办法隐藏碎片的气息。”
隐藏气息?
顾清想了想,从怀里取出寻踪盘。
镜面上,两个蓝色光点依然在闪烁——岛上那个较亮,怨魂谷那个较暗。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岛上的光点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晕。
“这层光晕……”顾清指向镜面。
“那是‘时间封印’的残留能量。”牧尘说,“封印还没完全解开,所以碎片的气息被部分掩盖了。但等封印解开,光晕消失,碎片的气息就会彻底暴露。”
顾清皱眉。
暴露意味着危险。
有没有办法……延长这层光晕?或者在解开封印的同时,制造一个新的“伪装”?
他看向牧尘。
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老夫帮不了你。时间封印是上古秘术,老夫只知道怎么打开,不知道怎么掩盖。不过……”
他顿了顿:“你可以问问你的‘本命花’。彼岸花天生就有‘净化’和‘隐匿’的双重属性,也许它能帮你。”
顾清看向金色彼岸花。
花在微光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思考。几秒后,一缕淡金色的、极其细微的花粉从花蕊中飘出,在空中凝聚成一行细小的文字:
“以花为衣,可遮气息,但需消耗生命力。每遮掩一炷香,减寿一日。”
减寿一日?
顾清愣住了。
用生命换取隐匿?
“很公平的交易。”牧尘说,“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你想隐藏圣物气息,避免被围攻,就要付出代价。不过你现在有本命花,生命力比普通人强得多,减寿一日对你来说,可能只是少活几十个时辰而已。”
几十个时辰……
顾清计算了一下。
从拿到碎片到离开这片区域,顺利的话大概需要两个时辰,也就是四炷香的时间。
减寿四日。
听起来好像……能接受?
“好。”他点头,“我接受。”
花粉凝聚的文字散开,重新飘回花中。彼岸花的光芒稍微黯淡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顾清感到自己和花之间又多了一层联系——一种更深的、近乎血脉相连的感应。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顾清继续打坐调息,用本命花提供的能量温养身体,同时尝试与体内的两块碎片“沟通”。
核心碎片很温和,像一位慈祥的长者,不断传递着鼓励和支持的信息:
“坚持……我们能赢……”
“碎片之间会互相吸引……你会找到它们的……”
“不要怕痛苦……那是成长的代价……”
而新碎片——从黄泉会据点抢来的那块——则冷漠得多,像一块顽固的石头,传递的信息简短而冰冷:
“别死。”
“我需要你活着。”
“完成使命……然后……我们算账。”
算账?
顾清不解。他和这块碎片有什么“账”要算?
但碎片没有解释。
四个时辰很快过去。
当牧尘站起来,望向洞窟顶部时,顾清也睁开了眼睛。
“时间到了。”老人说。
洞窟顶部,那些发光的矿石突然开始明暗交替,像是呼吸。整个洞穴的光线开始有节奏地波动,从明亮到昏暗,再到明亮,周期大约三息一次。
而在湖泊中央的小岛上,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热浪导致的那种扭曲,而是更本质的、像是空间本身在“折叠”的扭曲。顾清能看到,茅草屋旁的一块空地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不断旋转的银色旋涡。
旋涡很小,只有巴掌大,但内部传出强大的吸引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吸得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就是时间封印的‘缝隙’。”牧尘指向旋涡,“把你的手伸进去,用血脉之力感应碎片。封印会识别你的身份,然后把碎片‘送’出来。”
“就这么简单?”顾清有点不敢相信。
“简单?”牧尘笑了,“你试试就知道了。”
顾清深吸一口气,走到旋涡旁。
旋涡离地三尺,悬浮在空中。他伸出手,慢慢探向旋涡中心。
指尖触碰到旋涡边缘的瞬间——
“嘶!”
剧痛!
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时间层面的撕裂感!
像是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灵魂,抓住他的“存在”本身,然后用力向外拉扯,想要把他整个人拖进旋涡深处!
顾清闷哼一声,想抽回手,但已经晚了。
旋涡产生了强大的吸力,将他的整条手臂都吸了进去!
“别抵抗!”牧尘喝道,“放松!让封印识别你!”
顾清咬牙,强迫自己放松肌肉,任由旋涡吞噬他的手臂。
疼痛加剧了。
他能感觉到,旋涡内部有一股冰冷而古老的力量,正在扫描他的血脉、他的灵魂、他体内的一切。那股力量极其强大,带着审视和评判的意味,像是在判断他是否有资格继承碎片。
几秒后,扫描结束。
疼痛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像是回归母体的感觉。
旋涡开始收缩、变形,最后凝聚成一个银色的光球,光球缓缓落到顾清掌心。
光球入手微温,表面有细密的时间符文在流转。透过半透明的外壳,能看到内部有一块黑色的、不规则的碎片——和他之前得到的两块形状相似,但符文不同。
“握住它,用血脉之力激活。”牧尘说,“封印会自然解开。”
顾清双手握住光球,集中意念,将守门人血脉的力量注入其中。
光球开始发光。
银色的外壳像蛋壳一样裂开,化为无数光点消散。内部的黑色碎片暴露出来,悬浮在顾清掌心上方一寸处,缓缓旋转。
然后——
碎片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化为无数黑色的、细小的光粒,像一群归巢的蜜蜂,涌向顾清的胸口!
“呃啊——!”
顾清发出痛苦的嘶吼。
第三块碎片,开始融合了!
这一次的痛苦,比融合前两块时加起来还要强烈!
因为这一次,不是简单的“加入”,而是“重组”!
三块碎片在顾清体内碰撞、交融、试图形成一个更完整的结构。但问题在于——它们不完整。
镇域碑有五块碎片,现在只有三块,还缺两块。不完整的结构无法稳定,只能在顾清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找到“正确的位置”。
顾清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移位,经脉像被无数把刀同时切割,骨骼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像是随时会断掉。
他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吐血——血是淡金色的,混杂着黑色的污染能量和银色的时间碎片。
本命花疯狂摇曳,释放出更多的金色花粉,试图稳定他的身体。但三块碎片的力量太强了,花粉只能勉强护住心脉,无法阻止全身的崩溃。
“坚持住!”牧尘的声音传来,但很遥远,“三块碎片在争夺主导权!你要让它们达成平衡!用你的意志!你是载体,你是容器,你不是旁观者!”
意志……
平衡……
顾清咬紧牙关,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集中全部精神,沉入体内。
他“看”到了体内的景象:
三块碎片化为三个光团,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核心碎片是淡金色的,温和但坚韧,试图居中调和;
新碎片是暗红色的,狂暴而冰冷,试图吞噬其他碎片;
而刚刚融合的第三块碎片,是银黑色的,散发着时间的气息,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
三个光团像三个吵架的孩子,谁也不服谁。
顾清深吸一口气——虽然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呼吸”这个动作了——用意志发出命令:
“停下!”
没有反应。
光团继续冲撞。
“我是载体!我是容器!我允许你们存在,但必须听我的!”
这一次,核心碎片率先响应。它停止冲撞,悬浮在顾清丹田位置,散发出温和的光芒,像是在说“我听你的”。
新碎片犹豫了一下,也停了下来,但依然散发着敌意。
第三块碎片见两个“前辈”都停了,也乖乖停下。
三个光团,暂时安静了。
但它们没有融合,只是各自占据一个位置,彼此保持距离,形成一种脆弱的三角平衡。
顾清能感觉到,这种平衡很不稳定,随时可能被打破。而且,三块碎片各自为政,导致他体内的能量流动极其混乱——有的地方过热,有的地方过冷,有的地方时间流速异常加快,有的地方又异常缓慢。
但至少……暂时不会死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跪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本命花的花粉在他周围形成一层淡金色的薄雾,勉强维持着身体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