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成功了吗？”他声音嘶哑。
“算是成功了。”牧尘走过来，扶他站起来，“三块碎片暂时达成平衡，但你需要尽快找到另外两块，否则这种平衡撑不了太久——最多三天。”
三天……
比之前的“一天”多了一点，但还是紧迫。
“现在……我该去怨魂谷了。”顾清说。
牧尘点头：“是的。不过在那之前，你需要处理一件事。”
他指向顾清胸口。
顾清低头看去。
胸口皮肤上，除了核心碎片留下的金色符文，又多了一个银黑色的符文——那是第三块碎片的印记。两个符文重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散发着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更重要的是……碎片的气息，正在外泄！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扩散。寻踪盘镜面上，代表他的那个蓝色光点——现在变成了三个重叠的光点——亮度明显增加，几乎要盖过怨魂谷那个光点了。
“本命花！”顾清立刻呼唤。
金色彼岸花摇曳，更多的花粉飘出，覆盖在他胸口。花粉渗入皮肤，在符文表面形成一层淡金色的薄膜。
碎片的气息被压制了。
但顾清能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虚弱感——那是生命力被抽取的感觉。
减寿开始了。
“从现在开始，你每时每刻都在燃烧生命。”牧尘严肃地说，“所以你必须尽快行动。拿到第四块碎片，四块碎片会形成更稳定的‘四象平衡’，到时候压力会小很多。”
顾清点头。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身体虽然虚弱，但至少能行动；三块碎片暂时平衡，虽然不稳定；本命花在持续提供能量，虽然代价是减寿。
还能撑。
他背起依然昏迷的云逸，向牧尘告别。
“前辈，谢谢您。”他郑重地说。
牧尘摆摆手：“不必谢我。我只是在做百年前就该做的事。去吧，孩子。记住——真相往往比想象中更残酷，但只有面对真相，才能找到出路。”
顾清点头，转身走向小船。
船桨划破平静的湖面，小船缓缓驶向对岸的暗河入口。
牧尘站在小岛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这一次，会是终结，还是新的开始？”
小船消失在黑暗中。
顾清按照寻踪盘的指引，向着西北偏西的方向前进。
暗河网络错综复杂，但有地脉图和寻踪盘，他至少不会迷路。
沿途，他看到了更多奇异的景象：
有些河段的水是五彩的，像是打翻了颜料盘；
有些河段的岩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描绘着上古时期地只与人类共处的场景；
还有些河段完全被白色的雾气笼罩，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的、缓慢移动的影子，像是沉睡的巨兽。
顾清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危险的地方，选择最平静、最隐蔽的路线。
两个时辰后，他抵达了怨魂谷的边缘。
说是“谷”，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盆地。盆地直径超过千米，深不见底，边缘是陡峭的、焦黑的岩壁。谷底笼罩着浓重的、墨汁般的黑雾，雾中不断传来凄厉的哭喊、嘶吼和兵器碰撞的声音——那是百年前战死的将士魂魄，还在重复着死亡时的战斗。
而在黑雾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残骸：倒塌的了望塔，破碎的城墙，烧焦的营帐……
这里曾经是邺都守军最后的防线，也是他们全军覆没的地方。
顾清站在谷边，向下望去。
寻踪盘镜面上，代表第四块碎片的蓝色光点，就在谷底正中央，被无数红色的小点包围——那些红色小点，代表怨魂。
数量……成千上万。
顾清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要怎么下去？怎么穿过这么多怨魂，拿到碎片？
硬闯肯定不行。
除非……
他看向怀里的地脉图。
地图显示，怨魂谷下方，有一条“灵脉支流”经过。支流很细，但直通谷底。如果能从地下潜入，也许能避开大部分怨魂，直接抵达碎片所在的位置。
但问题在于——入口在哪？
顾清仔细查看地图。
灵脉支流的入口，在谷外三里处的一个“古井”中。那口井已经废弃百年，井口被碎石掩埋，但井底连接着支流。
三里……
不远。
但现在是夜晚——如果鬼域也有“夜晚”这个概念的话——谷外的区域，可能也有怨魂游荡。
顾清权衡了一下。
从地面走三里，风险不小。但从地下潜行，虽然隐蔽，但那条支流可能已经干涸，或者被污染堵塞。
他最终决定：走地面，但尽量隐蔽。
他将云逸藏在一个隐蔽的岩缝里，用枯枝和苔藓掩盖好。然后，自己一个人，向着古井的方向摸去。
谷外的地形很复杂，到处是乱石堆和战争留下的残骸：生锈的刀剑，破碎的铠甲，散落的白骨……有些白骨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手里紧紧握着武器。
顾清小心翼翼地在乱石间穿行，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走了不到一里，他还是被发现了。
不是被怨魂，而是被……别的东西。
那是一队“巡逻者”。
穿着残破的黑色铠甲，手持锈迹斑斑的长戈，排着整齐的队列，在谷外缓缓游荡。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和之前见过的阴兵很像，但更……呆滞？
对，呆滞。
这些巡逻者的动作很机械，像是被设定的程序，只是重复着巡逻的动作，没有意识，没有交流。
顾清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观察他们。
一共十二个，正好一队。
他们要巡逻的路线，正好经过古井所在的位置。
必须引开他们，或者……解决他们。
顾清想了想，从怀里掏出破魂花残留的花瓣——虽然能量几乎耗尽，但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净化气息。
他将花瓣捏碎，让粉末随风飘向巡逻队的反方向。
粉末带着淡金色的微光，在黑暗中像一小群萤火虫。
巡逻队立刻被吸引了。
领头的那个停下脚步，幽绿的眼眶转向粉末飘散的方向，然后……歪了歪头？
像是在疑惑，又像是在确认。
几秒后，它举起手，指向那个方向。
整队巡逻者转向，向着粉末飘散的方向走去。
顾清松了口气。
等巡逻队走远，他立刻冲向古井。
古井在一座半塌的庙宇后院，井口被碎石和枯枝覆盖。顾清扒开杂物，露出了
井很深，看不到底。
但地图显示，井底有一条横向的通道，通向灵脉支流。
顾清没有犹豫，跳了下去。
下坠了大约十米，脚触到了井底——不是水，是干涸的泥土。
井底一侧，确实有一个洞口，但很小，只能爬行。
顾清爬了进去。
通道很长，很窄，空气混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血腥味？
越往前爬，血腥味越浓。
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自然光，而是……暗红色的，像是熔岩或者血光的光。
顾清爬出通道，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像是某个古代祭坛的遗址。
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复杂的、扭曲的符文，符文的沟壑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但比血更粘稠，散发着浓烈的污染气息。
而在石台周围，跪着十几个人——不，是十几具尸体？
不，也不是尸体。
是……被抽干了生命力的“干尸”。
他们穿着黑袍，保持着跪拜的姿势，身体干瘪得像风干的腊肉，但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石台中央。
而在石台正中央，悬浮着一块东西。
一块黑色的、不规则的、大约一尺长的石碑碎片。
第四块碎片！
但碎片的状态……很奇怪。
它被一层暗红色的、像是血管一样的网状物包裹着，那些“血管”从碎片表面延伸出来，连接到石台周围的那些干尸身上，像是在……抽取他们的生命力，滋养碎片？
不，不是滋养。
是在……污染！
顾清能感觉到，碎片内部纯净的能量，正在被那些暗红色的血管污染、扭曲。碎片表面的符文忽明忽暗，像是在挣扎，但无济于事。
黄泉会……在污染碎片？
他们想干什么？把镇域碑碎片变成污染源？
顾清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如果让碎片彻底被污染，那就算集齐五块，修复的也不是“镇域碑”，而是……“污染碑”！
到时候，归墟之门不仅不会封印，反而会彻底打开！
必须阻止他们！
顾清握紧短剑，准备冲上去。
但就在这时——
石台周围，那些干尸，突然动了。
他们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看向顾清。
然后，同时开口，发出一个重叠的、嘶哑的声音：
“祭品……来了……”
“献祭……开始……”
话音落下，石台上的符文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动！
顾清感到一股庞大的吸力从石台传来，要将他拖向中央！
献祭之阵，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