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愣了几秒,朝小蛇抱拳:“多谢相助。”
小蛇歪了歪头,似乎在打量他,然后缓缓爬开,让出了云雾参。
顾清小心翼翼地上前,按照薛清晏教的方法,用特制的玉铲将云雾参连根挖出,放入准备好的玉盒中。整个过程,守参蛇都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有阻止。
挖完参,顾清又检查了那个昏迷的男人。男人呼吸平稳,似乎只是睡着了。他将男人拖到相对安全的树下,留下一些水和干粮,然后继续赶路。
下一个目标,是云雾山深处的古战场。
据客栈老板说,古战场在山谷里,那里终年阴气不散,连鸟兽都不愿靠近。顾清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山谷方向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周围的温度在下降。
现在是初夏午后,本应炎热,但山谷里的空气阴冷刺骨。两旁的树木也变得扭曲怪异,树干上长满了苔藓和寄生藤,有些树上甚至还挂着破旧的布条,像是古代的旌旗碎片。
山谷中央是一片开阔地,地面坑坑洼洼,散落着锈蚀的兵器残骸和破碎的甲胄。有些地方还能看到白骨,年代久远,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
这就是古战场。
顾清能感觉到,这里的阴气浓度远超其他地方。他的左臂又开始隐隐作痛,伤口处的纱布下,青黑色似乎加深了一些。
“血竭藤……生于古战场阴气汇聚处,以亡者血气为养,藤蔓赤红如血。”
顾清环顾四周,寻找目标。很快,他在一处堆积如山的白骨堆旁,看到了那株植物——
藤蔓如蛇般缠绕在一具巨大的骸骨上,藤身赤红,表面有暗色的纹路,仿佛凝固的血迹。藤蔓顶端开着几朵暗红色的花,花心是漆黑的,散发着甜腻的腥气。
就是它了。
但顾清没有贸然上前。他记得薛清晏的叮嘱:“血竭藤有灵性,会攻击靠近的活物。采摘时需以自身精血为引,方可使其安静。”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薛清晏给他的“引血散”。他将粉末撒在手掌上,然后划破指尖,让血液与粉末混合。
血腥味弥漫开来。
血竭藤似乎感应到了,藤蔓开始蠕动,如同苏醒的蛇。暗红色的花朵转向顾清的方向,花心处的漆黑仿佛有生命般流转。
顾清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当他走到距离血竭藤三米左右时,藤蔓突然暴起!
数十条藤蔓如鞭子般抽来,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顾清就地翻滚,躲过第一波攻击,但手臂还是被擦到,火辣辣地疼。
他不敢恋战,将沾血的手掌按向地面,口中念诵薛清晏教的咒语:“以血为引,以灵为契,暂借尔身,救我友命!”
地面泛起微弱的红光。那些抽来的藤蔓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仿佛在犹豫。
顾清趁机上前,用特制的玉剪剪下最长的一截藤蔓。藤蔓被剪断的瞬间,发出婴儿般的啼哭,断口处流出暗红色的汁液,如同鲜血。
他将血竭藤收入另一个玉盒,迅速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整个古战场的阴气突然暴动!那些散落的白骨开始震颤、拼接,一具具骷髅从地下爬出,空洞的眼眶里燃起幽绿色的鬼火。
不止骷髅,还有半透明的鬼影——古代士兵的魂魄,他们穿着残破的盔甲,手持虚幻的兵器,朝顾清包围过来。
“擅动……血竭……死……”
嘶哑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顾清转身就跑,但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骷髅士兵堵住了所有退路,鬼影漂浮在空中,封锁了天空。
他陷入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怀里的城主令牌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发热,而是震动,仿佛在呼应什么。
顾清下意识地取出令牌,只见令牌表面的古老符文再次浮现,但这次不是地图,而是一行字:
“以此令,可号令战魂。”
号令战魂?
顾清来不及细想,高举令牌,大喝一声:“退下!”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奇迹发生了。
那些骷髅士兵和鬼影同时停下动作。它们看向令牌,空洞的眼眶中,鬼火剧烈跳动。片刻后,它们缓缓跪倒在地,朝着令牌的方向,如同朝拜君王。
就连暴动的阴气,也渐渐平息。
顾清愣在原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低头看向令牌,只见那些符文正在缓缓消散,但令牌本身,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严。
他明白了。
凌虚子不仅是邺都城主,更是当年统领鬼域一方的大将。这令牌,不仅是一城之主的信物,更是号令阴兵的战符!
“多谢前辈。”顾清轻声说。
他将令牌收起,那些骷髅和鬼影依然跪拜在地,没有起身的意思。顾清从它们中间穿过,朝山谷外走去。
走出山谷时,夕阳已经西斜。
第一天,他拿到了两味主药。但清单上还有十味,而时间,只剩下六天。
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趟采药之旅,恐怕不只是采药那么简单。
每一味药材的生长地,都对应着某种危险或考验。薛清晏让他来取药,或许也是在考验他,看他是否有资格参与后续的大事。
顾清翻身上马,朝下一个目的地——龙虎潭奔去。
夜幕降临,山风呼啸。
而在他身后,那片古战场里,跪拜的骷髅们缓缓抬起头,眼眶中的鬼火渐渐熄灭。
它们重新散落成白骨,沉入大地。
只有那株被剪断的血竭藤,断口处还在缓缓渗出暗红的汁液。
汁液渗入泥土,在地下深处,唤醒了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