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杏花坞时,已是正午时分。
顾清站在杏林边缘,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粉白色的花海。草庐在层层叠叠的杏树掩映下,只露出屋檐一角。李茂站在篱笆门边,朝他们挥手作别。
“七天,”云逸紧了紧背上的行囊,“我们只有七天时间。”
顾清点头,摊开薛清晏给的清单。羊皮纸上的字迹遒劲有力,列出了十二味药材,每味后面都标注了可能的生长地点和采集注意事项。
“云雾山的‘云雾参’,龙虎潭的‘龙涎草’,古战场的‘血竭藤’……”顾清念着这些名字,“听起来都不是容易到手的东西。”
“镜湖山庄的‘分神镜’也不容易,”云逸看着自己那份清单,“薛前辈说,镜湖山庄早在五十年前就封庄了,庄主性格古怪,不见外客。至于养神玉……”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黄泉会江南分舵,”顾清收起清单,“薛前辈说可能在苏州城内,但具体位置不明。我们先分开行动,你去找分神镜,我去采药。三天后,无论有没有收获,都在苏州城西的‘听雨楼’汇合。”
“好,”云逸点头,“你自己小心。左臂的伤……”
“薛前辈的药膏很有效,麻木感已经消退大半了,”顾清活动了一下左臂,“倒是你,地只意识的问题更麻烦。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停止一切行动,回杏花坞找薛前辈。”
云逸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疲惫:“我知道。”
两人在杏林外分道扬镳。云逸朝东北方向去,那里是太湖的方向,镜湖山庄就在太湖中的一个岛上。顾清则向西,第一站是百里外的云雾山。
薛清晏给他们准备了两匹马——不是现代交通工具,而是真正的马匹。他说,有些地方汽车到不了,骑马反而更快。
顾清翻身上马,这匹枣红马很温顺,似乎受过训练。他轻夹马腹,马儿小跑起来,很快将杏花坞甩在身后。
江南的初夏,风景如画。稻田青翠,荷塘初绽,白鹭在田间起落。但顾清无心欣赏,他脑子里全是清单上的药材,以及那紧迫的时间。
傍晚时分,他抵达云雾山脚下。
云雾山名副其实,山腰以上终年云雾缭绕,远远看去如同仙境。但当地人都知道,这山里不太平——常有采药人失踪,回来后疯疯癫癫,说在山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顾清在山脚小镇找了家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听说顾清要进山采药,连连摇头:“小伙子,云雾山去不得啊。最近山里闹得厉害,前天还有两个采参的没回来,村里组织人去找,只找到一地的血,人不见了。”
“闹什么?”顾清问。
“说不清楚,”老板压低声音,“有人说看到白影子在雾里飘,有人说听到女人哭,还有人说……看到古代的士兵在山里打仗,但走近一看,什么都没有。”
古战场。
顾清想起清单上的“血竭藤”,标注的生长地点就是“古战场阴气汇聚处”。看来这云雾山里,确实有一处古战场遗迹。
“我必须去,”顾清说,“我朋友等着这药救命。”
老板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那你明天一早进山,天黑前必须下山。记住,如果在山里看到红色的雾,立刻掉头跑,千万别回头。如果听到有人叫你名字,也别答应。”
顾清记下这些警告,回房间休息。他将匕首放在枕边,城主令牌贴身收好。薛清晏说,令牌虽然能量耗尽,但本身材质特殊,对阴邪之物有震慑作用。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亮,顾清就出发了。他按照老板指的方向,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小路上山。
越往上走,雾气越浓。起初还是普通的山雾,清凉湿润;但到了半山腰,雾气变成了乳白色,粘稠得仿佛能摸到。能见度降到不足十米,顾清不得不放慢速度,仔细辨认方向。
清单上对“云雾参”的描述是:“生于云雾山主峰背阴处,根须如云雾缠绕,通体乳白,伴生有‘守参蛇’。”
守参蛇……顾清对蛇类没什么研究,但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善类。
山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顾清的左臂在攀爬时隐隐作痛,伤口处的纱布已经被汗水浸湿。他咬牙坚持,不敢停下来休息——时间不等人。
约莫爬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崖壁。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而在崖壁的缝隙中,顾清看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一株通体乳白、根须如云雾般散开的植物,静静生长在岩石缝隙里。那植物不过巴掌大小,但散发着一股清冽的香气,闻之让人精神一振。
云雾参!
但顾清没有贸然上前。他记得“守参蛇”的警告。果然,仔细观察之下,他看到云雾参的根须间,缠绕着一条同样乳白色的小蛇。那蛇只有筷子粗细,几乎与云雾参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蛇似乎感应到了顾清的目光,抬起头,吐出鲜红的信子。它的眼睛是奇异的银色,盯着顾清,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顾清缓缓抽出匕首。他知道这种天材地宝的守护兽都不简单,这条小蛇看似无害,但很可能有剧毒。
就在他准备动手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顾清心头一紧,立刻转身,匕首横在胸前。
雾气中,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走来。那人影走得很慢,脚步踉跄,仿佛喝醉了酒。随着距离拉近,顾清看清了来人的样子——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破旧的登山服,脸上、手上都是血痕。他的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不能拿……不能拿……拿了会死……”
是失踪的采参人?
男人走到距离顾清五米左右的地方,突然停下。他抬起头,目光聚焦在顾清脸上,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也要采参吗?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更好的地方……”
话音未落,男人猛地扑过来!
他的动作极快,完全不像受伤的人。顾清侧身避开,匕首划过男人的手臂,带出一串血珠。但男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转身再次扑来,双手直取顾清的咽喉。
顾清一脚踹在男人腹部,将他踹退几步。但男人立刻又冲上来,这次他的手指发生了异变——指甲变长、变黑,如同野兽的爪子。
“他被附身了,”顾清瞬间判断出来,“这山里有脏东西!”
他不再留手,匕首划过一道弧光,刺向男人心脏。但匕首在接触皮肤的瞬间,顾清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阻力——仿佛刺中的不是血肉,而是坚硬的木头。
男人狞笑,一把抓住匕首,竟生生将匕首从顾清手中夺了过去!
“糟了!”
顾清向后急退,同时从怀中摸出城主令牌。令牌触手冰凉,但在这种危急时刻,他只能赌一把。
他将令牌对准男人,心中默念凌虚子教给他的口诀——虽然薛清晏说令牌能量耗尽,但或许还有残存的力量。
令牌没有任何反应。
男人一步步逼近,眼中闪着嗜血的红光:“新鲜的……魂魄……好吃……”
就在顾清准备拼死一搏时,那条一直盘踞在云雾参上的守参蛇突然动了。
它化作一道白光,闪电般射向男人,一口咬在男人脖颈上。
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守参蛇的毒液显然对附身的脏东西有奇效,男人眼中的红光迅速消退,整个人瘫软在地,昏迷过去。
小蛇松开嘴,落回岩石上,朝顾清吐了吐信子,然后盘回云雾参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