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在身后一寸寸崩塌。
顾清和云逸架着玄尘,几乎是在与死亡赛跑。碎石如雨落下,烟尘弥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呛人的土腥味。云逸脚下一滑,险些摔倒,顾清咬牙发力,将两人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
“左边!”云逸嘶声喊道。
前方岔路口,左边的通道已经开始塌陷,右边的通道虽然狭窄,但结构看起来相对完整。顾清没有犹豫,拖着两人钻进右侧通道。
轰隆——
身后传来巨响,他们刚才站的地方被巨石彻底掩埋。
通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顾清不得不将玄尘背在背上,云逸在后面托着。道长轻得像个纸人,可此刻这份轻,却让顾清的心沉到谷底。
“快到了…我看到光了!”云逸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前方确实有光,不是鬼域那种灰蒙蒙的天光,而是一种更温暖、更真实的——阳间的光。
出口。
顾清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了出去。
三人滚落在松软的泥土上,身后墓穴入口轰然坍塌,扬起漫天烟尘。顾清呛咳着,却第一时间翻身去看背上的玄尘。
道长依然昏迷着,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那片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更让顾清心惊的是——玄尘的皮肤正在失去温度。
不是尸体的冰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内而外透出的寒意。
“道长?”顾清轻声呼唤,手指颤抖着探向玄尘颈侧。
脉搏还在跳动,但缓慢、微弱,像是随时会断的琴弦。
云逸爬过来,再次将手按在玄尘额头。这一次,他的脸色更白了。
“他的魂魄…在消散。”少年声音发颤,“不是普通的受损,是裂开了…像摔碎的瓷器。”
“什么意思?”顾清抓住他的手腕,“什么叫裂开了?”
“人有三魂七魄,正常情况下浑然一体。”云逸努力组织语言,“但道长强行施展‘以身镇邪’,魂魄被阵灵的怨念冲击…现在他的三魂七魄之间出现了裂痕,彼此分离…如果再这样下去,魂魄会彻底解体,到时候就…”
就回天乏术。
后面的话云逸没说出口,但顾清听懂了。
他低头看着玄尘苍白的面容,脑海中闪过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槐安路那夜,道士推门而入时的仙风道骨;封门村中,他以雷符开路时的决绝;鬼域路上,他讲解阴阳时的耐心…
还有刚才,他扑向阵灵时,回头那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平静的托付。
“有什么办法?”顾清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只要能救他,什么办法都可以。”
云逸咬着嘴唇,努力回忆:“地只传承的记忆里…有一种方法,叫‘凝魂灯’。以特殊法器为灯盏,以施术者的精血为灯油,以纯净的愿力为灯芯,可以暂时将碎裂的魂魄粘合在一起,阻止消散。”
“需要什么材料?去哪里找?”
“灯盏必须是能温养魂魄的材料,比如千年温玉、养魂木…灯油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每日取心头血一滴…灯芯则需要真正无私的祈愿之力,必须是发自内心、不求回报的祝愿。”云逸越说声音越小,“而且就算凑齐这些,也只能维持魂魄不散,无法修复裂痕…要真正治好道长,还需要…”
“还需要什么?”
“需要修复魂魄的天地奇物,或者…精通魂魄之道的圣手。”云逸低下头,“鬼域深处或许有,人间…几乎不可能。”
几乎不可能。
这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顾清心里。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先想办法做凝魂灯,其他的,再想办法。”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包裹着黑色晶石的布包,放在一旁,然后开始检查身上的东西——城主令牌、破魂花(已经枯萎大半)、避水叶(还剩两片)、一些零散的符纸和朱砂。
没有一样能用。
“温养魂魄的材料…”顾清喃喃自语,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云逸,“你之前说,你体内的地只之光可以温养魂魄?”
云逸一愣:“可以是可以,但那是地只愿力所化,与我魂魄相连,如果强行剥离…”
“不是剥离。”顾清打断他,“是借用。以你为灯盏,行不行?”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云逸瞪大眼睛:“以活人为灯盏?这…这我从没听过…”
“你没听过,不代表不行。”顾清盯着他,“地只之光本就源于众生愿力,最是温和纯净。你现在是地只之力的容器,你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温养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