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阴阳重誓(2 / 2)

井壁湿滑,长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触手冰凉。越往下,温度越低,到井底时,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井底空间比想象中大,直径约有三米,底部是厚厚的淤泥。顾清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

井壁上,刻满了符文。

不是朱砂画的,而是用某种利器直接刻在青石上,刻痕里填着暗红色的物质,像是干涸的血。这些符文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覆盖了整个井壁。

而在井底中央,淤泥里长着一株灵芝。

不是常见的褐色或红色,而是诡异的紫黑色,菌盖有碗口大小,表面有银色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这就是薛仁要的阴灵芝,百年才成熟一株的珍品。

但顾清的注意力不在灵芝上。

他看见了,在井壁阵法的最中心,镶嵌着一面镜子。

铜镜,巴掌大小,边缘刻着莲花纹路——和薛仁描述的黑莲教标志一模一样。镜面朝下,对着井底,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井底的景象,而是…一片翻涌的血海。

这就是阵眼。

养魂阵的核心,将沈婉清的怨念与这片土地连接,让她永世不得超生的邪物。

顾清拔出桃木剑,对准镜子。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

沈婉清最后那句“镜子”,是什么意思?是告诉他阵眼就是这面镜子,还是…另有深意?

他走近细看。

镜子不是简单地嵌在墙上,而是被八根黑色的钉子钉住的。钉子钉入的位置,对应八卦的八个方位。而在镜子下方,井底的淤泥里,隐约能看见一个凸起。

顾清用工兵铲小心地挖开淤泥。

挖了约半尺深,铲尖碰到了硬物。他清理掉周围的泥,露出

一具骸骨。

穿着破烂的红色嫁衣,骨骼纤细,是个女性。头骨歪向一侧,颈椎有明显的断裂痕迹。而在她的胸骨位置,插着一把匕首,匕首的柄上,也刻着莲花图案。

这才是沈婉清真正的尸骨。

她被杀死后,尸体没有被安葬,而是被偷偷埋在了井底,成为养魂阵的“地基”。而那面镜子,就钉在她的尸骨上方,日夜照着她的怨念,将其放大、扭曲。

“畜生…”顾清咬牙骂了一句。

黑莲教的人,不仅杀了她,还用她的尸骨布阵,将她的魂魄炼成工具。这种手段,比黄泉会那些血祭更加恶毒。

现在,要破阵,就要毁掉镜子,但镜子钉在尸骨上方,强行破坏可能会伤及沈婉清最后的魂根——那是她还能转世的唯一希望。

怎么办?

顾清想起薛仁给的破障符,还有…青囊圣手给他的回春丹。

回春丹能吊命三日,本质上是以药力强行激发生命潜力。那么,如果用在魂体上呢?如果用在沈婉清残存的魂根上,能不能暂时稳定她的魂魄,让他有机会毁掉镜子而不伤及她?

这个想法很冒险,但值得一试。

顾清取出一颗回春丹,捏碎,将药粉均匀地撒在尸骨上。然后,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他的血天生带着阳气,能增强桃木剑的破邪之力。

“沈婉清,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他低声说,“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会毁掉镜子,还你自由。如果成功,去你该去的地方;如果失败…至少你试过了。”

尸骨没有反应。

但井壁上的符文,开始发光。

暗红色的光,像是被唤醒的毒蛇,顺着刻痕游走。整个井底的温度骤降,淤泥表面结起了白霜。

顾清不再犹豫,举起桃木剑,对准那面镜子,狠狠刺下!

锵!

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

镜子表面浮现出一层黑光,挡住了桃木剑。剑尖离镜面只有一寸,却再也无法前进。

同时,井壁上的符文光芒大盛,那些刻痕里的暗红色物质开始蠕动,像是活了过来,从墙壁上剥落,化作一条条血色的触手,向顾清缠绕而来!

顾清左手掏出一把朱砂,向前一撒。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朱砂沾到血色触手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触手退缩了一下,但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整个井底变成了一个陷阱,而他,就是落入陷阱的猎物。

不能退。

顾清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松开桃木剑,任由它插在镜子前的黑光屏障上,然后双手结印——这是他在鬼域看玄尘用过的手印,虽然不完整,但或许能行。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没有金光出现。

他的道行太浅,根本施展不出这种高级道术。

血色触手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冰冷刺骨,像是一条条毒蛇在往上爬。顾清能感觉到,触手在吸取他的阳气,每吸一口,他就虚弱一分。

难道要死在这里?

不。

顾清看向那具穿着红嫁衣的骸骨。沈婉清被囚禁了七十年,她都没有放弃。他才刚开始,怎么能放弃?

他想起巡阴令,想起判官府的任务,想起那句“化解怨念”。

不是消灭,是化解。

或许…他搞错了方向。

顾清不再抵抗触手,反而盘膝坐下,闭上眼。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触手缠满全身,任由阴寒侵蚀经脉。然后,他开始回忆——回忆沈婉清生前的点滴,那些他从旧报纸上看到的、关于一个才女的碎片。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他轻声念出那首诗。

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这是沈婉清最喜欢的一首词,她在一次诗会上公开说过,她向往江南水乡,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

井底的阴寒似乎减弱了一分。

顾清继续念,念他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她养的白猫,她喜欢的桂花糕,她画的山水画,她偷偷剪掉长发想要去上海读书的叛逆…

血色触手开始松动。

那些由怨念凝聚而成的触手,仿佛在倾听,在回忆。它们不再攻击,而是轻轻缠绕,像是在拥抱,又像是在哭泣。

井壁上的符文光芒开始暗淡。

顾清睁开眼,看见那面镜子在颤抖。

黑光屏障出现裂痕。

他抓住机会,猛地拔出桃木剑,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刺下!

这一次,屏障碎了。

桃木剑刺穿镜子,镜面裂开无数道细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裂纹里迸发出刺眼的红光,伴随着无数声凄厉的尖叫——不只是沈婉清的声音,还有这七十年来所有死在这里的冤魂的声音。

红光爆发,吞没了整个井底。

顾清失去意识前,只看见那具红嫁衣骸骨化作了光点,向上飘去。光点中,隐约有一个女子的身影,对他微微躬身,然后消散在井口的白光中。

怨念,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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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顾清躺在枯井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荒芜的后院。薛仁蹲在他身边,手里捧着那株紫黑色的阴灵芝,正在仔细端详。

“醒了?”薛仁头也不抬,“你小子命真大,居然真让你办成了。”

顾清坐起身,感觉全身像散了架,但那种被阴气侵蚀的寒意已经消失。他看向枯井——井口还在,但井壁上的符文已经全部消失,变成普通的青石。井底那面镜子,碎成了粉末。

“沈婉清她…”

“超度了。”薛仁指了指天空,“我刚才看见一道白光从井里冲出来,向西去了。那是魂魄解脱,前往轮回的迹象。七十年了,终于结束了。”

顾清松了口气。

他掏出巡阴令。令牌上的血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金色的新字:

“第一件阴德任务完成。获得阴德:五十。当前累积:五十/一千。下一任务将在七日后发布。”

五十点阴德。

离青囊圣手需要的“诊金”还差得远,但这是个开始。

“对了,这个给你。”薛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推荐信。你拿给林青囊看,他会给你一个优惠价——不用三十年阳寿,只要三千阴德,他就全力救治那位道长。”

三千阴德。

按照第一件任务五十点来算,需要完成六十件。但薛仁说过,任务难度不同,阴德奖励也不同。白家老宅这个挂了二十年的难题值五十点,那更难的,或许值一百点、两百点…

“我会凑齐的。”顾清收起信。

“有志气。”薛仁拍拍他的肩膀,“不过小子,我得提醒你。判官府的任务,一件比一件难。白家老宅这个,在册子上只能排第七。前面的六个,还有后面的几十个,每一个都可能要你的命。”

“我知道。”顾清看向西方,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但我答应过道长,一定会救他。答应过的事,就要做到。”

薛仁看着他年轻却坚定的侧脸,忽然笑了。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再送你一份礼。”他从竹篓里取出一个小木盒,“这里面是‘引魂香’的配方和材料。你那位道长魂魄受损,需要定期用引魂香稳固。配方我改良过,人间也能找到材料,你按方子做就行。”

顾清接过木盒,郑重道谢。

“别谢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薛仁站起身,背起竹篓,“我也该走了,下次见面,希望你还活着。”

鬼医挥挥手,晃晃悠悠地走出后院,消失在暮色中。

顾清独自站在白家老宅的后院。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但这一次,宅子里不再有阴冷的感觉,那些萦绕了七十年的怨气,终于散了。

他走回前院,走出宅门。

门口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祝福。

回到车上,顾清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手机,给云逸发了条短信:

“任务完成。道长怎么样?”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道长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能说话了!林先生说你的方法有效,魂魄暂时稳住了!顾清,谢谢你!”

顾清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他发动汽车,驶离这片荒废的土地。

车灯划破夜色,驶向江城的方向。

而在他看不见的维度,巡阴令静静躺在口袋里,那行金色的字

“第二件阴德任务准备中…预计三日后发布。任务地点:江城大学旧图书馆。任务目标:封印‘禁书之灵’。警告:此任务危险等级:丙上。”

更难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顾清握紧方向盘,眼神坚定。

为了救玄尘,为了三年之约,为了那些等待救赎的魂魄——

这条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