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顾清说，“阴阳医馆的薛仁。我需要百年尸苔，救人。”
“薛仁……”老驼背重复着这个名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个鬼医……他倒是会指使人。”
他站起身。顾清这才看清，老驼背的腿是瘸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姿势怪异。他走到棺材边，伸出枯瘦的手，抚摸着棺材边缘。
“这具尸体，是我爷爷。”老驼背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光绪年间死的，染了瘟疫。按规矩，染疫的尸体要烧掉，但我爹舍不得，就偷偷埋在这里。后来……我也死了，但没死透，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顾清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尸苔长在他脸上，已经一百二十年了。”老驼背继续说，“这玩意儿是极阴之物，靠吸食尸气和地阴之气生长。薛仁要它，无非是配那些阴损的药方。”
他转头看向顾清：“你要救人？救什么人？”
“一个道士。”顾清说，“他被混沌污染，魂魄受损，需要尸苔入药。”
“混沌……”老驼背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东西还没消散？”
“非但没有消散，还在扩散。”顾清实话实说，“道士是为了封印混沌才受伤的。”
老驼背沉默了。
墓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手电筒光束中飘浮的尘埃，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腐臭味。
良久，老驼背开口：“尸苔我可以给你。”
顾清心中一喜。
“但是，”老驼背话锋一转，“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找到我女儿的下落。”老驼背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波动——那是深不见底的痛苦，“我女儿……二十年前失踪了。我找了她二十年，活人的世界、死人的世界，我都找遍了，没有一点消息。如果你能帮我找到她，哪怕是……哪怕是知道她已经死了，埋在哪里，我也愿意把整块尸苔都给你。”
顾清皱起眉头。
二十年前的失踪案，线索几乎已经断绝。而且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玄尘只有七日可活，他还要去找彼岸花蕊和养魂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老驼背说，“时间紧迫，对不对？薛仁那家伙，肯定给你设了期限。”
顾清点头：“七日。”
“那这样。”老驼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块墨绿色的苔藓，大约拇指大小，“这是我从爷爷脸上刮下来的，算是尸苔的‘芽’。你拿去找薛仁，应该能暂时稳住那道士的魂魄，争取一些时间。”
顾清接过布包。那块小小的苔藓入手冰凉，表面泛着微弱的荧光。
“作为交换，”老驼背继续说，“你要答应我，等救活了道士，一定要帮我找到女儿的下落。哪怕……哪怕只是找到她的尸骨，让我知道她在哪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顾清看着眼前这个半人半鬼的存在，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老驼背守着这具百年尸身，守着这块尸苔，不是为了什么宝物，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找到女儿的希望。
“我答应你。”顾清郑重地说，“只要救活玄尘，我一定帮你找到女儿的下落。”
老驼背盯着顾清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相信你一次。现在，拿着这块尸苔芽，去找薛仁吧。记住，七日之内，如果你不能带回完整的尸苔，这芽也会失去效果。”
顾清将布包小心收好。
“还有一件事。”老驼背又说，他指了指墓室另一侧的墙壁，“那里有一道暗门，通向外面。你从那里走，比原路返回快。出去之后，往东走三里，就是官道。”
顾顺着手电筒的光看过去，果然看见墙壁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多谢。”他诚心诚意地说。
老驼背摆摆手，重新蜷缩回角落里，背对着顾清，不再说话。
顾清最后看了一眼棺材里的百年尸身，看了一眼那块生长在尸脸上的、完整的尸苔。然后他转身，走向那道暗门。
暗门很隐蔽，顾清费了些力气才推开。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里有新鲜空气流动，显然通向外面。
他踏入通道，身后的暗门自动合拢。
通道不长，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亮光。顾清加快脚步，从通道尽头钻出来——那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山坡，回头望去，义庄已经在身后很远的地方。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顾清摸了摸怀里的小布包，那里面装着百年尸苔的芽。有了这个，至少可以先稳住玄尘的魂魄，争取一些时间。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阴阳医馆所在的山谷赶去。
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让顾清的精神稍微振奋了一些。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彼岸花蕊、养魂玉，还有老驼背女儿的线索……每一件事，都不容易。
而且，薛仁那诡异的医馆，老驼背那痛苦的请求，都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这场“医鬼寻方”的旅程，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但顾清没有回头路。
他只能继续往前走，在阴阳两界的夹缝中，寻找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