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李氏祠堂(1 / 2)

李家庄的清晨,寂静得可怕。

顾清站在村口那座已经坍塌大半的石牌坊下,看着眼前的景象。村庄比从远处看更加破败——几十间土坯房歪歪斜斜地立着,大多数屋顶已经塌陷,墙壁上爬满了枯藤。村道被荒草淹没,只有几条被野物踩出的小径蜿蜒其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还有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这和义庄的味道很像,但更加稀薄,像是已经散去了许多年,却依旧顽固地残留在这片土地上。

顾清走进村庄。

脚下的荒草很深,几乎到了膝盖。草叶枯黄发脆,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死寂的村庄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沿着一条勉强能辨认出是道路的小径往前走,目光扫过两侧的房屋。

大多数房屋的门窗都已经腐朽脱落,黑洞洞的洞口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有些房屋的墙上还残留着烟熏的痕迹,灶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水缸里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

这是一个被时间彻底遗弃的地方。

顾清的目标是村庄中央的李氏祠堂——按照旧时的规矩,每个宗族都会在祠堂里供奉祖先牌位,记录族谱,也会保存一些重要的文书。如果李家庄当年真的有女孩失踪,祠堂里或许会留下一些记录。

祠堂并不难找。

它是整个村庄里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一座青砖黑瓦的三开间大屋,虽然也显得破败,但至少屋顶还在,墙壁也没有倒塌。祠堂的门是厚重的木门,门板上雕刻着已经模糊的蟠龙纹样,门环是两个锈迹斑斑的铜环。

顾清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是锁着的。

不是普通的门锁,而是从里面用门闩闩住了。顾清绕着祠堂走了一圈,发现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条从里面钉死了。这很奇怪——一个荒废了三十年的村庄,祠堂的门窗却被人从里面封死,就像……就像有人住在里面一样。

他回到门前,抬手敲了敲。

“有人吗?”

声音在空荡荡的村庄里回荡,没有回应。

顾清又敲了三下,力道更大了一些。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震落下一些灰尘。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他后退几步,仔细观察这扇门。门板虽然厚重,但木材已经腐朽,门轴处有明显的松动。如果用力撞的话,应该能撞开。

但顾清没有这么做。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块城主令牌——这是凌虚子留下的信物,在鬼域中有特殊作用,不知道在人间有没有用。顾清将令牌贴在门板上,轻声说:

“晚辈顾清,为寻二十年前失踪的李秀儿姑娘而来,恳请开门。”

令牌微微发烫。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门闩被抽开了。然后,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顾清收起令牌,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祠堂内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和外面破败的景象完全不同,祠堂内部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青砖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梁柱上的灰尘被仔细擦拭过,供桌光洁如新,上面整齐摆放着几十个牌位。牌位前点着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在祠堂里弥漫开一股檀香的味道。

最诡异的是,供桌两侧,各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纸人。

两个和真人等高的纸人,用竹篾做骨架,糊着白纸,画着五官和衣物。纸人的脸上涂着鲜艳的腮红,嘴唇猩红,眼睛是两点漆黑的墨迹。它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顾清能感觉到,那两点墨迹“眼睛”,正盯着自己。

“晚辈顾清,”他再次开口,“为寻李秀儿姑娘而来,无意冒犯。”

祠堂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香火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以及顾清自己的呼吸声。

良久,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祠堂深处传来:

“秀儿……秀儿已经失踪二十年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顾清循声望去。在祠堂最里侧的阴影中,坐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人,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正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您是?”顾清问。

“我是李家最后一个守祠人。”老人说,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村里人都死了,搬走了,只有我还守着这里。守着祖先的牌位,守着……秀儿的魂。”

顾清心中一动:“您知道秀儿的下落?”

老人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其苍老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窝深陷,眼睛浑浊无神。但顾清注意到,老人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光芒。

“我不知道。”老人摇头,“我只知道,秀儿是在七月十五那天晚上失踪的。那天是鬼节,村里人都早早关了门,只有秀儿……她说要去村口接她爹,她爹去城里卖柴,说好了那天回来。”

七月十五,鬼节。

顾清想起薛仁给的那本案卷,上面记录的失踪日期,正是光绪二十六年七月十五。

“然后呢?”顾清问。

“然后她就没回来。”老人说,声音开始颤抖,“她爹半夜回来,没见到女儿,就发动全村人去找。找了整整一夜,什么都没找到。村口、河边、后山……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秀儿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戴着一块玉佩,对吗?”顾清问,“刻着‘平安’二字的玉佩。”

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