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告诉我的。”顾清含糊地说,“那块玉佩,后来找到了吗?”
老人摇头,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疼痛:“没有。秀儿失踪后,她爹又找了三年,把附近所有的山头、所有的河滩都翻遍了,什么都没找到。最后……她爹疯了。”
“疯了?”
“对,疯了。”老人的眼睛里流下浑浊的泪水,“他整天在村里游荡,喊着秀儿的名字,说女儿在叫他。后来有一天,他走进义庄,就再也没出来。村里人说,他变成了半尸,守着祖坟,等女儿回来。”
老驼背。
顾清终于明白了。李阿福,老驼背,他们是同一个人。女儿失踪后,他疯了,走进了义庄,不知怎么变成了半尸,守着那具百年尸身,守着尸苔,一直等到现在。
“您知道秀儿可能去哪里了吗?”顾清问,“有没有什么线索?比如她失踪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老人沉默了很久。
祠堂里的香火已经烧了一半,灰白色的香灰缓缓落下,在供桌上积了薄薄一层。那两个纸人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顾清感觉它们好像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有一个人。”老人突然说,“秀儿失踪前三天,村里来了一个外乡人。”
“外乡人?”
“一个走方郎中。”老人回忆着,“背着药箱,穿着青布长衫,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他说是从北边来的,路过这里,想讨口水喝。秀儿心善,给他端了碗水,还给了他半个窝头。”
“那个郎中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特别……”老人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他的眼睛很特别,眼白很多,瞳孔很小,看起来……不像活人的眼睛。对了,他的左手少了一根小指。”
眼睛像薛仁,左手少了一根小指。
顾清心中一震。这个描述,和薛仁几乎一模一样。但薛仁的左手是完整的,他见过。
“那个郎中在村里待了多久?”
“就一个下午。”老人说,“喝完水,吃完窝头,他就走了。走之前,他给了秀儿一个小香囊,说是能驱邪避灾。秀儿很高兴,一直戴在身上。”
香囊。
顾清立刻追问:“那个香囊,后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老人说,“秀儿失踪后,她爹在她房间里找到了那个香囊,就放在枕头边上。香囊是红色的,上面绣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眼睛,又像是漩涡。”
红色的香囊,绣着奇怪的图案。
顾清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线索,但那线索太模糊,像是一团迷雾,看不清楚。
“那个香囊现在在哪里?”他问。
老人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是关节已经生锈了。他走到供桌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顾清。
“在这里。”老人说,“秀儿她爹疯了之后,我把香囊收起来了。我觉得……这东西不吉利。”
顾清接过木盒,打开。
里面确实放着一个红色的香囊。布料已经褪色,边缘有些磨损,但还能看出原本的样式。香囊正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图案——那确实像是一只眼睛,但瞳孔的位置是一个螺旋状的旋涡,看久了会觉得头晕目眩。
顾清拿起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甜腻的香味,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这味道很特别,顾清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除了这个香囊,还有别的线索吗?”顾清问。
老人摇头:“没有了。秀儿失踪后,村里请了道士来做法事,道士说……说秀儿是被阴间的东西带走了,找不回来了。后来村里闹瘟疫,死了好多人,剩下的人都搬走了。只有我和秀儿她爹留下来——我守着祠堂,他守着义庄。”
顾清将香囊小心收好。
“多谢您告诉我这些。”他说,“我会尽力找到秀儿的下落,不管是生是死,总该有个交代。”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年轻人,”他说,“你身上有阴气。你去过不该去的地方,见过不该见的东西。秀儿的事……水很深。我劝你,还是不要管了。”
“我必须管。”顾清坚定地说,“有人等着我带回消息。”
老人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顾清朝他鞠了一躬,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祠堂门口时,老人突然又说了一句:
“如果你真要查,就去县城找‘刘瞎子’。他当年在县衙当差,负责调查秀儿的失踪案。他知道的,比我多。”
刘瞎子。
顾清记下了这个名字。
“多谢。”
他推开祠堂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顾清站在祠堂外,看着手中的红色香囊。阳光照在香囊上,那个眼睛旋涡图案在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
香囊散发出的甜腻香味,让顾清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
这味道……和阴阳医馆里那股混合气味中的某一成分,很像。
非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