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炼魂坊出来时,鬼市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不是真正的天空——鬼市永远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所谓的“天亮”,只是雾气变淡了一些,白灯笼的光芒不再那么刺眼,街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
顾清怀里揣着彼岸花蕊和养魂玉,手里握着那颗暗灰色的魇魔珠子,快步走在回城的街道上。
他必须在闭气丹药效完全消失前离开鬼市,否则活人生气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紫衣跟在他身边,黑色的夜行衣在晨雾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深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谢谢你。”顾清突然开口,“如果没有你,我拿不到养魂玉。”
紫衣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再看有人死在我面前了。”
这句话,薛仁也说过。
顾清心中一动,但没再多问。
两人很快走到了鬼市的出口——那是一座破旧的石桥,桥下是翻滚的黑水,看不到底。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阴阳界限”。
跨过这座桥,就能回到人间。
“我就送到这里了。”紫衣停下脚步,“记住,离开鬼市后,三天之内不要再来。你身上的混沌气息虽然微弱,但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再来,可能会有麻烦。”
顾清点头:“知道了。多谢。”
他踏上石桥,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紫衣姑娘,你……认识凌虚子,对吗?”
紫衣的身体微微一僵。
良久,她点了点头:“认识。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紫衣望着桥下翻滚的黑水,眼神有些恍惚:“他啊……是个固执的傻瓜。明知道封印混沌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却还是要去做。明知道最后会魂飞魄散,却还是要往前冲。”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我……就是喜欢他那种固执。”
顾清沉默了片刻。
“我会完成他的遗愿。”他说,“集齐五方镇物,修复封印,阻止混沌重现。”
紫衣转过头,深深地看着他。
“你很像他。”她说,“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傻。”
顾清笑了笑:“或许吧。”
他不再停留,转身走过了石桥。
桥的另一端,是一片荒草丛生的山坡。晨风吹过,荒草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阴阳医馆的青砖黑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顾清回头看了一眼。
石桥还在那里,但紫衣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桥下的黑水,依旧翻滚着,发出“哗哗”的水声。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医馆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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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里,薛仁正在给玄尘施针。
九根银针已经全部拔出,玄尘躺在床上,呼吸平稳,面色红润,看起来就像是在沉睡。但顾清能感觉到,道士体内的气息,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消散。
那是魂魄不稳的征兆。
“你回来了。”薛仁头也不回,“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顾清将彼岸花蕊和养魂玉放在桌上,“但养魂玉已经被污染,需要纯阳血浸泡七日才能净化。”
薛仁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桌边,拿起养魂玉看了看。
玉石的表面,那些黑色的脉络还在缓缓蠕动,像是在呼吸。薛仁的指尖轻轻拂过玉面,嘴角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污染得很深。”他说,“不过没关系,纯阳血我有。七天时间,足够净化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碗,又取出一把银刀,割破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入碗中。
鲜血是暗红色的,散发出浓郁的阳气。
顾清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疑惑。薛仁明明是修习阴属性功法的大夫,怎么会有这么纯净的纯阳血?
但薛仁没有解释,只是将养魂玉放入血碗中。玉石接触到鲜血的瞬间,表面的黑色脉络剧烈地蠕动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被灼烧。
“接下来七天,每天换一次血。”薛仁说,“七天后,养魂玉就能完全净化。到时候,配合彼岸花蕊和百年尸苔,就能炼成‘定魂丹’,稳住玄尘的魂魄。”
顾清松了口气。
七天,虽然不短,但至少有了明确的希望。
“那这七天,玄尘怎么办?”他问。
“我会用‘续魂香’吊住他的命。”薛仁从药柜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香,点燃。香气很淡,带着一股清凉的味道,闻了让人精神一振,“这是用千年寒冰和九种安神草药制成的,能暂时稳固魂魄,延缓消散速度。一支香能烧三天,我这里还有两支,足够撑到丹药炼成。”
顾清点点头,走到玄尘床边,查看道士的状况。
玄尘的脸色确实好了很多,呼吸平稳,眉宇间的黑气也已经完全消失。但顾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伸手探向玄尘的脉搏。
脉搏很平稳,有力,但……太有力了。
不像是一个重伤濒死的人的脉搏,倒像是一个健康得过分的人的脉搏。
“薛大夫,”顾清抬起头,“玄尘的脉搏,是不是有点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