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顾清、白云道长、清风小道士三人带着昏迷的玄尘,连夜离开了阴阳医馆所在的山谷。
走出十里,回头望去,那片山谷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连最后一点医馆的痕迹都看不见了。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阴气,证明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白云道长说,“玄尘需要静养,我们也都累了。”
他们在山脚下找到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但还算完整,至少能遮风挡雨。
清风打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干草。顾清将玄尘小心地放下,检查他的状况。
道士依旧昏迷着,但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镇魂钟放在他胸口,散发着柔和的金光,那些金光像是有生命一样,缓缓渗入他的身体,压制着体内的阴气。
“镇魂钟只能暂时压制,不能根除。”白云道长走过来,查看了玄尘的脉象,眉头紧锁,“阴尸丹的药力已经侵入他的三魂七魄,就像毒蛇的毒液,虽然暂时被压制,但随时可能爆发。”
“那该怎么办?”顾清问。
白云道长沉默了很久。
“阴尸丹是薛仁集百年邪术之大成,要破解,难如登天。”他缓缓说,“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五方镇物中的‘麒麟心’。那是至阳至正之物,能净化一切阴邪。如果能用麒麟心的力量,配合三清正气和纯阳真火,或许……能救玄尘一命。”
“麒麟心在哪里?”
“不知道。”白云道长摇头,“五方镇物百年前相继失窃,下落不明。麒麟心更是其中最神秘的,历代只有口耳相传,连文字记载都很少。”
顾清的心沉了下去。
连白云道长都不知道麒麟心在哪里,他又该怎么找?
“不过……”白云道长话锋一转,“贫道年轻时游历天下,曾经在一个古籍里看到过关于麒麟心的零星记载。据说,麒麟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昆仑墟’。”
“昆仑墟?”
“那是传说中的圣地,也是混沌最初出现的地方。”白云道长说,“上古时期,有神兽麒麟镇守昆仑,镇压混沌。后来麒麟战死,其心化作‘麒麟心’,成为五方镇物之一。但昆仑墟的位置,早已失传,千年来无人找到。”
昆仑墟,传说中的圣地。
顾清想起了凌虚子留下的那幅地图。地图上确实标记了昆仑的位置,但那里群山连绵,方圆千里,要找到一个失落的圣地,谈何容易?
“还有别的线索吗?”顾清问。
白云道长想了想,说:“青阳观的手札里,或许有更详细的记载。玄尘是青阳观的传人,他应该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等他醒来,可以问问他。”
顾清看向昏迷的玄尘。
道士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做噩梦。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什么时候能醒?”顾清问。
“不好说。”白云道长摇头,“镇魂钟压制了阴气,但也压制了他的神智。要等他体内的阴阳平衡之后,才会自然苏醒。短则三五天,长则……一个月。”
一个月。
正好是镇魂钟能压制的时间。
也就是说,他们最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找到麒麟心,或者找到其他破解之法。
否则,玄尘必死无疑。
“顾小友,”白云道长看着顾清,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这件事……本与你无关。你为玄尘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仁至义尽。接下来的路,让贫道走吧。”
顾清摇头。
“道长,这件事我既然插手了,就不会半途而废。”他说,“玄尘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而且……”
他顿了顿:“薛仁和黄泉会的事,还没结束。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我需要力量,需要能对抗他们的力量。”
白云道长沉默了片刻。
“你体内的混沌残留,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他说,“那是双刃剑,用得好,能成为强大的助力;用不好,会反噬自身。你真的……要走这条路?”
顾清点头,眼神坚定。
“我决定了。”
白云道长叹了口气,不再劝阻。
“既然如此,贫道也不多说了。不过,在去找麒麟心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鬼市。”白云道长说,“月晦之夜快到了,那是鬼市每月唯一一次开启的时候。我们要在鬼市里,找到‘阴阳当铺’的掌柜,打听养魂玉的下落——虽然养魂玉已经被污染,但或许还有办法净化。而且,鬼市消息灵通,或许能打听到麒麟心的线索。”
月晦之夜。
顾清算了一下时间。距离下一次月晦,还有三天。
“好。”他说,“那就等月晦之夜,再入鬼市。”
---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一直待在土地庙里。
白云道长每天给玄尘施针、念经,用三清正气帮他稳固魂魄。清风则负责采药、做饭、警戒。
顾清也没有闲着。他白天练习白云道长教他的一些基础道法,晚上则研究青阳观的手札,试图从中找到更多关于麒麟心的线索。
手札的内容很杂,有历代观主的修行心得,有降妖除魔的记录,也有关于五方镇物和混沌封印的秘闻。
顾清翻到其中一页时,突然停下了。
那一页,记载着一个奇怪的故事:
“唐开元年间,有樵夫入深山,迷路三日。忽见一山洞,洞口有石碑,上刻‘昆仑墟’三字。樵夫入内,见洞中有一石台,台上放一玉盒,盒中有一物,状如心脏,色如赤金,温热如活物。樵夫欲取之,忽闻洞外有虎啸,大惊而逃。后寻路归家,言于乡人,再寻山洞,已不可得。”
“此事或为虚妄。然麒麟心确为赤金色,温热如活物。若真有樵夫见之,必在昆仑深处,凡人难至。”
赤金色,温热如活物。
顾清记下了这个特征。
他又翻了几页,看到了关于黄泉会的记载:
“黄泉会,邪教也。其首脑自号‘冥主’,麾下有四大护法、八大堂主,信徒遍布天下。专行拐卖、杀生、炼尸等恶事,为祸人间。三十年前曾袭击青阳观,夺走观中法宝古籍,杀我门人十数。此仇,必报。”
。
顾清心中一凛。
原来青阳观和黄泉会,有如此深仇大恨。难怪玄尘一提到黄泉会,就咬牙切齿。
他继续往下看。
手札的最后几页,记载着青阳观历代观主的生平。顾清看到了玄尘的师父——清虚子的记录。
“清虚子,青阳观第二十七代观主。天赋异禀,道法高深,为人正直。三十年前,黄泉会袭击青阳观时,率众弟子拼死抵抗,终因寡不敌众,力竭而亡。临终前,将观主之位传于玄尘,嘱其‘重振青阳,诛灭黄泉’。”
顾清合上手札,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玄尘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责任——师父的遗命、师门的血仇、还有混沌封印的重担。
而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
“顾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清转头,看到清风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
“喝点汤吧。”清风说,“师父熬的,能补气安神。”
顾清接过碗,道了声谢。
汤很香,是用山里的草药和野菌熬成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精神也好了很多。
“清风,”顾清问,“你跟着白云道长多久了?”
“十年了。”清风说,“我八岁那年,家乡闹饥荒,父母都死了。是师父路过,救了我,带我回白云观,收我为徒。”
“白云道长是个好人。”
“是啊。”清风点头,“师父虽然脾气有点怪,但心肠很好。这些年来,救过很多人,也除过很多妖。这次为了救玄尘师兄,他不惜和黄泉会作对,甚至还……”
他没有说完,但顾清知道他想说什么。
白云道长为了救玄尘,已经得罪了黄泉会。那个邪教组织睚眦必报,肯定不会放过白云观。
“对不起。”顾清低声说,“都是因为我……”
“不怪顾兄。”清风摇头,“师父说过,修道之人,当以苍生为念。黄泉会作恶多端,早就该铲除了。这次正好是个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顾清:“顾兄,你真的要去鬼市吗?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顾清说,“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清风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那……我能一起去吗?”
顾清愣住:“你?”
“对。”清风点头,“我虽然道行浅薄,但多少能帮上点忙。而且……我也想为玄尘师兄做点什么。”
顾清看着这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小道士,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好。”他说,“一起去。”
---
三天后,月晦之夜。
夜色如墨,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城隍庙后墙,顾清、白云道长、清风三人站在那里。玄尘依旧昏迷,被安置在土地庙里,由清风布下的阵法保护。
“鬼市入口,只开三个时辰。”白云道长说,“子时开,寅时关。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出来,否则就要等下次月晦。”
顾清点头,从怀里取出那张引路符——那是薛仁给的,虽然薛仁已死,但符咒应该还能用。
他点燃符纸。
幽蓝色的火焰在夜色中跳动,符纸慢慢烧成灰烬,青烟在空中凝聚,化作一个旋涡。
旋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后在墙面上形成一个门洞大小的光门。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
“走吧。”白云道长率先踏了进去。
顾清和清风紧随其后。
眼前一黑,然后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
鬼市。
依旧是那条挂满白灯笼的街道,依旧是那些来来往往的鬼魂精怪,依旧是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气息。
但这一次,顾清不再是孤身一人。
白云道长走在最前面,他身上的三清正气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周围的鬼魂都下意识地避开,不敢靠近。
清风有些紧张,紧紧跟在师父身后,手按在腰间的桃木剑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