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走在最后，目光在街道两侧的店铺间搜寻。
阴阳当铺。
他记得薛仁说过，养魂玉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阴阳当铺。
三人沿着街道往前走。鬼市比上次更加热闹，店铺更多，行人也更多。但所有的“人”在看到白云道长时，都露出了忌惮的神色，远远避开。
终于，在一家卖古董的店铺旁边，顾清看到了那块招牌——
“阴阳当铺”。
店铺很小，门面只有一丈宽，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字迹已经有些模糊。门口站着一个独眼的老鬼，穿着破烂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杆烟枪，正眯着眼睛吞云吐雾。
“掌柜的。”顾清走上前，“想打听一件事。”
老鬼抬起头，用那只独眼打量了顾清几眼，又看了看后面的白云道长和清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活人？”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稀客啊。不过，本店只收阴物，不做活人生意。”
“不是做生意。”顾清说，“是想打听一块玉的下落——养魂玉。听说一个月前，被黑面鬼商买走了，是吗？”
老鬼的笑容淡了一些。
“养魂玉啊……”他抽了口烟，“确实有这回事。不过，黑面鬼商已经死了，炼魂坊也毁了。那块玉……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
“死了？”顾清一愣。
“对啊。”老鬼说，“三天前，炼魂坊突然炸了，黑面鬼商和他的手下全死了。据说是有人闯进去，抢走了什么东西，触发了自毁阵法。”
顾清心中一动。
三天前，正好是他从炼魂坊拿走养魂玉的时间。难道……炼魂坊的自毁，和他有关？
“那养魂玉……”
“应该也炸没了吧。”老鬼耸肩，“那种爆炸，连鬼魂都能炸得魂飞魄散，何况一块玉。”
顾清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养魂玉真的毁了，那净化阴尸丹的希望，就又少了一个。
“不过……”老鬼突然说，“你们要是真想找养魂玉，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什么办法？”
老鬼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黑面鬼商有个习惯——他每得到一件宝贝，都会在‘生死簿’上登记。那本簿子，现在应该还在炼魂坊的废墟里。如果你们能找到那本簿子，或许能查到养魂玉的下落。”
生死簿。
顾清记下了这个名字。
“炼魂坊的废墟在哪里？”
“西街尽头。”老鬼说，“不过我得提醒你们，那地方现在很不安全。爆炸之后，怨气冲天，很多厉鬼都在那里徘徊，想捡便宜。你们去的话，小心点。”
“多谢。”顾清拱手。
老鬼摆摆手，不再理会他们，继续抽他的烟。
三人离开阴阳当铺，朝着西街走去。
西街比主街更加破败，很多店铺都关门了，街上也没什么行人。只有白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阴影。
走到尽头，果然看到了炼魂坊的废墟。
那栋三层木楼已经彻底倒塌，只剩下一堆焦黑的木头和瓦砾。废墟上笼罩着浓郁的黑气，黑气里隐约能看到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惨叫。
怨气确实很重。
白云道长皱了皱眉，从怀里取出一张符咒，贴在清风的额头上。
“这张‘护身符’，能保你不被怨气侵蚀。”他说，“跟紧我，不要乱走。”
清风点头，紧紧跟在师父身后。
三人走进废墟。
脚下全是碎木和瓦砾，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还有一股更加诡异的、像是腐烂花朵的味道。
顾清四处寻找那本“生死簿”。
但废墟太大了，要找到一本小小的簿子，谈何容易。
突然，清风指着一个角落：“师父，那里好像有东西。”
顾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一堆焦黑的木头下，压着一个铁箱子。箱子已经变形了，但还算完整。
三人走过去，搬开木头，打开箱子。
箱子里，果然放着一本厚厚的簿子。
簿子的封皮是黑色的，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字：“生死簿”。
顾清拿起簿子，翻开。
里面记录着黑面鬼商这些年来收集的所有宝贝——名称、来源、购买日期、价格……密密麻麻，至少有几百条。
他快速翻找，终于，在最后一页，看到了关于养魂玉的记录：
“养魂玉，购于阴阳当铺，价格：阴煞血三斤。备注：此玉已被污染，需纯阳血浸泡七日方可净化。净化后，可温养魂魄，亦可……炼制阴尸丹。”
“若玉毁，可寻‘地心乳’替代。地心乳产于鬼域极阴之地，有净化阴邪之效。然此物稀少，只在‘幽冥洞窟’中有产。”
地心乳。
顾清眼睛一亮。
如果找不到养魂玉，用地心乳替代，或许也能净化阴尸丹！
“找到了。”他将簿子递给白云道长，“地心乳，在幽冥洞窟。”
白云道长看了一眼，点点头：“幽冥洞窟，贫道听说过。那是鬼域最阴寒的地方，在忘川河源头附近。不过那里很危险，有‘寒魄鬼’守护，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再危险也得去。”顾清说，“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白云道长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好。那我们就去幽冥洞窟。”
三人收起生死簿，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废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吼。
那吼声很沉，很闷，像是从地底传来。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瓦砾哗啦啦往下掉。
“什么东西？”清风紧张地问。
白云道长脸色凝重：“不好，是‘地煞’！炼魂坊怨气太重，引来了地底的煞气，凝聚成了怪物！”
话音未落，废墟中央，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从地底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由怨气、煞气、还有无数残魂凝聚而成的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翻滚、扭曲的黑色雾气。雾气里，有无数张人脸在嘶吼、哭泣、惨叫。
地煞。
这是鬼域最可怕的怪物之一，以怨气为食，以魂魄为乐。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生灵涂炭。
地煞似乎发现了他们，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朝着三人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快走！”白云道长一把推开顾清和清风，自己挡在最前面，双手结印，“三清正气，护我真身！”
白光爆发，形成一个护罩，将三人笼罩在内。
地煞撞在护罩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护罩剧烈震动，几乎要碎裂。
白云道长喷出一口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师父！”清风惊呼。
“我没事。”白云道长咬牙支撑，“你们快走！我来拖住它！”
“不行！”顾清摇头，“要走一起走！”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魇魔珠子，扔了出去。
珠子落地，化作黑色雾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废墟。
雾气里，地煞的动作突然变得极其缓慢，那些怨气和煞气也开始消散——魇魔的幻术，对地煞这种没有实体的怪物，居然有效！
趁这个机会，顾清拉起白云道长和清风：“走！”
三人冲出废墟，朝着鬼市出口狂奔。
身后，地煞发出愤怒的嘶吼，想要追来，但被魇魔的幻术困住，一时挣脱不开。
一口气跑到城隍庙后墙的光门处，三人才停下。
白云道长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显然受了重伤。清风搀扶着他，也是气喘吁吁。
顾清回头看了一眼。
鬼市的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片。地煞的吼声越来越近，很多鬼魂都在四处逃窜。
“我们快走。”他说。
三人踏进光门。
眼前一黑，再一亮，已经回到了人间的城隍庙后墙。
月光依旧黯淡，夜风依旧寒冷。
但比起鬼市里的阴森恐怖，这里简直像是天堂。
“终于……回来了。”清风松了口气。
白云道长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又吐出一口血。
“道长！”顾清赶紧扶住他。
“没事……”白云道长摆摆手，“只是消耗过度，休息几天就好了。重要的是……我们拿到了线索。”
地心乳，幽冥洞窟。
那是净化阴尸丹的最后希望。
顾清握紧了拳头。
不管有多危险，他都要去。
为了玄尘，也为了……所有被混沌和邪祟威胁的生命。
月晦之夜，结束了。
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