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有生命的……”
顾清重复着慧明大师的话,眉头深深皱起。他见过太多诡异的事物——鬼域的游魂、熔岩鬼、寒魄鬼、混沌污染体——但一方“有生命的印”?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玄尘的反应更直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可能!镇物是法器,是死物!就算蕴含再强的力量,也不可能拥有生命!”
慧明大师没有反驳,只是缓缓走回蒲团坐下。
“老衲起初也不信。”他捻动念珠,声音低沉,“但玉真子当时展示了一些……迹象。”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六十年前那个下午。
“他将青龙印从怀中取出时,那方印是冰凉的,触手如普通青玉。但当老衲接过手时,印身突然变得温热,像是……活物的体温。更诡异的是,印纽上的盘龙雕刻,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慧明大师睁开眼,目光扫过三人:“老衲当时以为是错觉。但玉真子说,这不是错觉。青龙印确实有灵性,或者说……有残存的意识。”
“残存的意识?”云逸追问,“谁的意识?”
“玉真子没说。”慧明大师摇头,“他只说,青龙印的上任主人,是一位强大的修士。那位修士在临终前,将自己的一部分神魂封入了印中,以维持青龙印的威能不散。但百年过去,那缕神魂已经与印本身融合,形成了一种……既不是纯粹法器,也不是完整生灵的奇特存在。”
这个说法让顾清想起了朱雀羽。火凰残魂不也是类似的存在吗?只不过朱雀羽承载的是火凰的残魂,而青龙印承载的是一位人类修士的神魂。
“那么,”顾清问,“这位修士……或者说这方印,对我们取走它会有什么反应?”
慧明大师沉默了片刻。
“老衲不知道。”他坦诚地说,“六十年来,青龙印一直封存在地宫,从未取出。玉真子设下的封印很特殊,既是保护,也是限制——防止青龙印的‘意识’苏醒,也防止外人轻易得到它。”
他顿了顿,补充道:“玉真子还说,如果将来有人来取青龙印,必须通过‘考验’。至于考验是什么……他没说,只说‘青龙印自会选择’。”
自会选择。
这话听起来玄乎,但结合之前的经历,顾清并不觉得完全是故弄玄虚。混沌石会主动飞向古神庙,朱雀羽能与火凰残魂共鸣,那么青龙印有自己的选择标准,似乎也不奇怪。
“慧明大师,”顾清直视老僧的眼睛,“您相信我们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
慧明大师捻动念珠的手停住了。他仔细端详着顾清,目光仿佛要穿透皮肉,看到灵魂深处。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三位施主能从鬼域活着回来,身上还带着……朱雀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顾清怀中——那里,朱雀尾羽散发出的温暖气息虽然微弱,但对于慧明大师这样修行多年的高僧来说,依然能隐约感知到。
“朱雀羽是五方镇物之一,既然你们已经得到一件,说明你们确实在为封印之事奔波。”慧明大师说,“而且……老衲能感觉到,你们身上没有邪气。尤其是你,顾清施主。”
他看向顾清:“你的眼睛很干净。不是天真无邪的那种干净,而是……经历了很多黑暗,却依然选择光明的那种干净。”
这话说得很重。
顾清沉默着。他想起了江城那些死去的无辜者,想起了老驼背的执念,想起了凌虚子消散前的嘱托。他确实见过太多黑暗,也确实……从未放弃过光明。
“所以,”慧明大师继续说,“老衲愿意相信你们。但青龙印……不是老衲说给就能给的。”
“什么意思?”玄尘问。
“玉真子设下的封印,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开启。”慧明大师说,“这个方法,老衲不知道。玉真子当年只说,当需要青龙印的人出现时,封印会‘自己给出提示’。”
自己给出提示。
又是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
但顾清没有急躁。他见过太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最后都找到了方法。
“那么,”顾清说,“我们能否先看看封印?或许……我们能找到线索。”
慧明大师犹豫了。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捻动念珠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
禅房外,传来僧人们晚课的诵经声。低沉的梵唱如潮水般涌来,又缓缓退去,给这间简朴的禅房增添了几分庄严肃穆。
终于,慧明大师做出了决定。
他站起身:“随老衲来。”
三人跟着他走出禅房,穿过庭院,来到正殿后方的一处偏僻角落。这里有一口古井,井口用青石板封着,石板上刻满了佛门经文。
“地宫入口就在井下。”慧明大师说,“但玉真子当年设下封印后,这口井就打不开了。老衲试过多次,石板纹丝不动。”
顾清走上前,仔细观察石板。
石板是普通的青石,但表面的经文很特别——不是常见的梵文,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复杂的文字。顾清不认识,但玄尘凑近看了片刻,脸色微变。
“这是……上古道文。”玄尘低声说,“玉真子果然是道门前辈。这些经文不是佛门的,而是道家的‘镇封咒’。”
“能解开吗?”云逸问。
玄尘摇头:“我修为大损,而且这种等级的镇封咒,至少需要金丹期的修为才能强行破解。我现在……连筑基期都勉强。”
顾清伸手触摸石板。
石板的触感冰凉,但在他掌心接触到经文的瞬间,怀中的朱雀尾羽突然微微一热。
几乎是同时,石板上的某几个经文,亮起了极淡的青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