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判官之谕(1 / 2)

龙吟声仿佛还在厢房的梁柱间萦绕。

顾清握着温热的青龙印,感受着印身中那股新生般的力量。星光纹路在指缝间隐约流淌,每一次脉动都与他自身的气息产生微妙的共鸣。右臂的剧痛在青龙印的反哺下已经减轻了许多,虽然经脉破损的问题没有解决,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撕扯着神经。

云逸撤去了警戒法阵,推开破旧的木窗。鬼市那特有的幽暗光线流淌进来,带着街市上飘来的低语和若有若无的腥气。白灯笼在远处摇晃,投下幢幢鬼影。

“判官走了。”云逸低声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庭院,“他这样的大人物,居然会为了我们亲自跑一趟。”

顾清小心地将青龙印收入特制的封印囊中。囊袋是玄尘用百年桃木丝和朱砂浸泡过的天蚕丝织成,能最大限度地收敛镇物气息,避免不必要的感应。但刚才修补成功时爆发的波动,显然已经超出了囊袋的隔绝能力。

“不是为我们。”顾清摇摇头,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是为青龙印。修补镇物引动的天机变化,瞒不过真正的高层存在。”

他闭上眼,运转《青阳秘典》中的疗伤心法。丹田处,朱雀羽残留的火属气息缓缓升起,与青龙印反哺的生机交融,开始修复破损的经脉。过程很慢,如同用温水一点点融化冻结的河面,但至少有了希望。

云逸也坐下调息。地只气息在体内流转,修补着寒冰深渊一战的消耗。厢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悠长的呼吸声。

但这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半柱香后,顾清忽然睁开了眼睛。

几乎同时,云逸也警惕地抬头。

庭院里起风了。

不是自然的风——鬼域本就没有自然的风。那风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带着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带着墨迹干涸的苦涩气味,还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如同古老律法般的威严。

紧接着,庭院的地面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光。

那光芒如同从地底深处涌出的血泉,迅速在地面蔓延,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图案——那是某种法阵,但不像人间道门常用的阵法,也不像鬼道邪术。阵纹古朴、方正,每一笔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法阵中央,空间开始扭曲。

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一个身影由虚转实,缓缓显形。

暗红色的官袍,乌纱帽,肃穆的面容。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册,书封上的“审判”二字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自行燃烧。

正是判官。

但和刚才匆匆出现又匆匆离去时不同,这一次,他的身影更加凝实,周身散发的威严也更加厚重。他站在法阵中心,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破败的厢房,扫过顾清和云逸,最后落在地面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星光碎屑上。

那是修补青龙印时,星辰金逸散出的能量残余。

“修补镇物,引动天机。”判官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回响,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法则中显现,“你们可知,这波动已经传遍了半个鬼域?”

顾清站起身,尽管经脉的刺痛让他动作有些僵硬,但他还是站得笔直:“晚辈不知。但事急从权,封印将破,镇物必须尽快集齐修复。”

“事急从权。”判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他翻开手中的书册,书页无风自动,停在某一页。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两人。

那双眼睛不是活人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文字在流动,那些文字组成一篇篇判词,一段段律法,一部部历史。

“顾清。”判官念道,“江城生人,阳寿未尽,命数已乱。牵扯阴阳大局,三次擅闯鬼域,两度引动封印变化,一次修补镇物。按《阴司律·扰乱阴阳篇》第三十七条,当拘魂魄,入孽镜台前受审,刑期……”

他顿了顿,书页上的文字发生了变化。

“……刑期暂缓。”

又翻一页。

“云逸。地只转生,前路未明,身系大地气运。协助顾清擅闯鬼域,参与修补镇物。按《阴司律·神职擅离篇》第二十一条,当剥离地只印记,打入轮回……”

书页再次变化。

“……暂不追究。”

判官合上书册,那“啪”的一声轻响,却让整个厢房的空气都震动了一下。

“按律,我本该现在就拘你们。”判官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但时局特殊。混沌裂隙扩张,封印动摇,阴阳界限开始模糊。这种时候,拘拿两个在为此事奔波的人,无异于自毁长城。”

他向前走了一步。暗红色的官袍下摆拖过地面,却没有沾染一丝尘土。

“所以,此次我不追究。”判官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威严,“但记住,下不为例。阴司有阴司的律法,鬼域有鬼域的规矩。你们可以为了大局行非常之事,但若触犯底线……”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文字流动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清心中凛然,抱拳行礼:“晚辈明白,谢判官大人通融。”

云逸也行礼致谢。

判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他再次环顾四周,眉头微皱:“不过,你们的动作确实太慢了。”

“慢?”顾清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