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离去已经有一会儿了，但厢房内那股属于阴司高层的威严气息仍未完全散尽。空气里残留着纸张与墨锭的淡涩气味，地面暗红色法阵的痕迹虽已隐去，却仍在地砖上留下了一圈几乎不可见的微光印记。
顾清将判官赠与的卷轴平铺在积满灰尘的木桌上。
卷轴不知是何材质制成，触手温润如古玉，却又带着纸张的柔韧。展开后长约三尺，宽一尺，边缘镶嵌着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在昏暗光线下缓慢流动，如同有生命的水银。
卷轴上的内容正在变化。
最初显现的是关于白虎刃的详细信息——比判官口述的更加详尽。不仅标注了古战场遗址的具体位置、进入方法，还列出了三种可能的净化方案，每种方案都详细说明了所需材料、施术步骤以及风险等级。
“佛门梵唱需连续七日，每日六个时辰。辅以‘清心阵’，阵眼需‘静心莲’三朵、‘降魔杵’一件、‘菩提子’九颗……”顾清轻声念着，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材料，寻常寺庙都未必凑得齐。”
云逸站在他身侧，指着另一行小字：“这里说，若有‘高僧舍利’加持，净化时间可缩短至三日，成功率提升三成。”
顾清点点头，想起之前与玄尘在荒废小庙地宫找到的那粒无名高僧舍利。当时只是为了收集五行信物稳固混沌石，没想到在这里也能派上用场。
“舍利我们有一粒。”他说，“但静心莲和菩提子……”
“云林寺应该有。”云逸接口，“慧明大师既然知道青龙印的事，应该也会愿意帮忙。而且章纲里提到过，第六卷开头我们确实会去云林寺求助。”
顾清嗯了一声，手指继续在卷轴上滑动。
随着他的意念，卷轴上的文字如水波般荡漾开，重组成了新的内容——这次是关于七大节点的全局地图。
七个光点散落在卷轴之上，每个光点都标注着名称：邺都、幽冥海、白骨平原、绝望峡谷、迷失丛林、轮回井、混沌之心。其中邺都的光点呈现稳定的淡金色，周围有一圈细密的符文环绕，代表已经加固的节点。
而其他六个光点，状态各不相同。
幽冥海的光点呈现暗蓝色，微微闪烁，旁边浮现一行小字：“阴气积聚，海域扩张，已有鬼船出没。”
白骨平原是惨白色，静止不动，标注：“怨灵沉寂，但地下有不稳定波动。”
绝望峡谷为深紫色，光点边缘有细小的裂痕：“空间紊乱，时间流速异常。”
迷失丛林是墨绿色，光点本身在缓慢移动：“位置不固定，入口随机开启。”
轮回井呈灰黑色，光点中心有一个旋涡图案：“轮回之力减弱，游魂滞留增多。”
最刺眼的是混沌之心——那颗光点呈现浑浊的暗红色，周围缠绕着无数黑色丝线，那些丝线如同活物般蠕动，不断向外蔓延。标注只有四个字，却触目惊心：“裂隙扩张”。
更让顾清心惊的是，在混沌之心的光点周围，他看到了另外三个较小的红点，呈三角形分布，隐隐有包围之势。
“这些红点是……”云逸也注意到了。
顾清用指尖轻触其中一个红点。卷轴上的画面立即放大，显现出一处营地的轮廓——帐篷、篝火、巡逻的黑衣人，以及营地中央一座正在建造的诡异祭坛。
祭坛的形状像一只从地面伸出的巨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坛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符文缝隙中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不知是血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画面边缘，卷轴自动生成标注：“黄泉会临时营地，编号丙-七。预估人数：五十至七十。首领：毒娘子（疑似）。活动：建造‘混沌召唤阵’基座。”
“他们在混沌之心周围建立据点。”顾清的声音沉了下去，“而且不止一个。”
他触碰另外两个红点，画面切换——一个是在悬崖上开凿的洞窟，洞口有重兵把守；另一个则是在一片扭曲的树林中，利用天然地形搭建的隐蔽哨所。
三个据点，呈品字形将混沌之心围在中央。虽然距离核心还有一段距离，但明显是在逐步推进，压缩防御空间。
“他们在为总攻做准备。”云逸说，“如果让他们在混沌之心周围建立起完整的召唤阵网络……”
后果不堪设想。
顾清继续浏览卷轴。随着他心念变化，卷轴又显示出了关于剩余镇物的线索补充。
关于玄武甲，除了之前判官提到的“北海之极”，还多了一条信息：“北冥玄铁现存量稀少，黄泉会同样在搜刮。已知三处玄铁矿点，两处已被黄泉会控制，仅剩‘寒渊矿洞’尚未被发现。位置：幽冥海东南边缘，坐标已标注。”
卷轴上相应位置亮起一个微小的蓝色光点。
“重水精华的产地也有详细说明。”云逸指着轮回井区域的标注，“轮回井深处有‘忘川支流’，支流源头孕育重水。但那里时空错乱，进入者需有‘定魂法器’护体，否则会迷失在时间回环中。”
顾清将这条信息记在心里。定魂法器……玄尘师门或许有相关记载。
最后是关于麒麟心。
卷轴上关于麒麟心的信息最少，只有短短几行：“中央麒麟心，五行之核，封印之钥。上古失传，位置不明。可能与‘地脉龙气汇聚处’或‘人间王朝更迭之枢’有关。线索或藏于：社稷坛遗址、帝王陵寝、或……黄泉会总会密库。”
最后那个“黄泉会总会密库”，让顾清眼皮一跳。
“他们可能已经得到了麒麟心。”云逸说出了顾清的担忧，“或者至少知道在哪里。”
“不一定。”顾清摇头，“如果他们已经集齐五方镇物，早就该有动作了。更可能的是，他们也在找，而且比我们更有线索。”
他想起在沈家密室遇到毒娘子时，对方确实是在寻找某样东西。难道就是麒麟心的线索？
卷轴上的信息浏览完毕，顾清将其小心卷起。就在卷轴合拢的瞬间，轴身两侧的银色纹路忽然亮起，投射出一行悬浮在半空的文字：
“卷轴已绑定：顾清。使用限制：每日可主动查询三次；危机时自动触发预警（不限次数）；离开鬼域后功能减弱50%。注：本卷轴为判官笔拓印副本，有效期至混沌裂隙封印或崩坏之日。”
文字闪烁三秒后消散。
“原来是有使用限制的。”云逸说，“不过危机预警很有用。”
顾清将卷轴收好，放进贴身的内袋。他感受着卷轴传来的微温，心中却沉甸甸的。
判官给的信息越多，越说明情况严峻。七大节点，六个岌岌可危。五方镇物，还有三个下落不明。而时间……只有两年。
“先回人间。”他站起身，右臂的刺痛让他动作一顿，但他很快稳住，“找玄尘，安排白虎刃的净化事宜。然后……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云逸点头，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两人轻装简从，除了刚修补好的青龙印和那袋幽冥铁，就只有一些符箓和丹药。
离开废弃宅院时，天色（如果鬼域有天色的话）似乎更暗了些。街道上的白灯笼陆续亮起，那些灯笼的光不是温暖的黄，而是惨淡的白，照得鬼市如同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