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原初诗篇的对话试验结束后第三十个标准日,多元宇宙在诗性平衡中稳步发展。根系网络继续延伸,但生长节奏明显放缓——不再追求广度扩张,而是注重深度连接和品质提升。各个文明在保持独特性的同时,发展出了更加精妙的跨文明协作模式,整个宇宙如同一首复杂而和谐的交响诗。
然而,周天赐眉心的天罚神纹在平静了二十余日后,突然开始呈现一种前所未有的波动模式:不是预警的急促震动,也不是共鸣的规律脉动,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从血脉深处涌起的召唤。这种召唤指向一个他几乎已经遗忘的方向——不是宇宙群落的任何已知区域,而是...来处。
那个他诞生、成长、历经磨难也获得最初力量的原始宇宙。那个有天庭、幽冥、人间三界划分的洪荒世界。那个有九公主、有养母周婆婆、有燎原军、有青云山刑场的地方。
“宇宙意识,”周天赐在冥想中询问,“为什么我突然如此强烈地感知到故乡的存在?它应该距离我们极其遥远,远到连根系网络都尚未触及。”
宇宙意识的回应缓慢而庄重:“因为故乡宇宙...正在经历某种根本性变化。这种变化产生的规则波动,与你的血脉产生了共振。就像儿女能感知到母亲的病痛,即使相隔万里。”
“什么变化?”周天赐心中一紧。
“难以完全解析,距离太远了,”宇宙意识说,“但我能感知到几个关键词:天庭...动荡;幽冥...异变;人间...烽烟再起。以及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信号:天道...重组。”
天道重组。这四个字让周天赐瞬间想起了简化者、调控者、甚至深渊中的原初诗篇。难道故乡宇宙也面临着类似的存在性挑战?还是说,这一切的背后有更深的联系?
当晚,周天赐召集核心团队,分享了这一发现。出乎意料的是,几乎所有人都表示有类似的感应——不是血脉感应,而是存在层面的微妙共鸣。
“我也感觉到了,”焚烬眉头紧锁,“就像远方的故乡在呼唤游子归家。但我离开时,天庭虽然腐朽但还算稳定,幽冥虽然阴险但尚在控制,人间虽然战乱但未至崩坏。天道重组...这意味着什么?”
琳娜调出了多元宇宙数据库中的故乡宇宙模型:“根据我们离开时的最后一次扫描,故乡宇宙的规则结构相对封闭而稳定,三界划分明确,仙凡隔离森严。这种体系已经运转了数百万年,虽然僵化但具有极强的延续性。天道重组意味着整个基础规则框架要被重构——这通常是宇宙面临生死存亡时的极端选择。”
艾欧娜提出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会不会是我们的离开触发了什么?天罚之子本是那个宇宙的异数,是规则中的变数。当我们这个最大的变数离开后,宇宙失去了平衡调节的关键因素,从而走向了极端?”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陷入了沉默。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故乡宇宙的危机,他们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就在团队讨论对策时,监测系统捕捉到了一个特殊的信号。不是从根系网络传来,而是直接从虚无维度深处,以超越常规规则的方式传递过来的。
信号内容极其简洁:“天赐我儿,若感知此讯,速归。三界将倾,唯你可挽。母,九公主。”
讯息中附带着一个规则坐标,指向故乡宇宙的精确位置。更关键的是,讯息使用了一种特殊的加密方式——那是周天赐幼时,九公主在床边为他哼唱摇篮曲时,无意中创造的母子间的心灵感应的变体。这种加密方式理论上只有他们母子二人能够完整解读。
“这是真的,”周天赐在解读完所有隐藏信息后,声音沉重,“母亲在讯息中嵌入了只有我们知道的记忆碎片:她教我第一次控火时烧焦了她衣袖的图案;她在寒冰渊被囚禁时,我在梦中见到她流泪的瞬间;我们母子相认时,她发间碧玉簪断裂的声音...”
这些细节做不了假。九公主确实在召唤他回去,而且情况已经危急到让她不得不动用这种极端传讯方式。
“但我们如何回去?”诗性编织者提出了实际问题,“故乡宇宙距离我们至少有数万规则跃迁的距离,即使以根系网络现在的延伸速度,也需要数百个标准日才能抵达。而根据讯息中的紧急程度,故乡宇宙可能连数十个标准日都撑不住了。”
光语者提出了一个思路:“根系网络虽然无法直接抵达,但我们可以利用诗性连接。诗歌能够超越物理距离,建立意识层面的直达通道。如果我们能创作一首足够强大的‘归乡之诗’,或许能开辟一条临时的规则捷径。”
这个想法得到了索菲亚的认可:“从理论上是可行的。诗歌作为一种规则表达,确实具有超越常规维度的连接能力。但这样的诗歌需要极其强大的情感力量和规则掌控力,而且...极度危险。如果诗歌的结构出现任何瑕疵,可能导致连接崩溃,甚至将参与者永远困在虚无维度中。”
“我来创作这首诗,”周天赐毫不犹豫,“没有人比我更想回家,没有人比我更理解归乡的情感,也没有人比我更具备掌控这种力量的能力。”
“但你需要帮手,”诗性编织者说,“一首如此宏大的诗,需要多声部的和鸣。我负责诗歌的结构韵律,光语者负责意识的星光网络,根语者负责生命的根系意象...我们共同编织这首归乡之诗。”
计划迅速制定。归乡之诗的创作将在“诗歌对话空间”进行,那里具有最稳定的规则环境和最强的防护措施。诗歌的目标不是物理传送,而是建立一条临时的“诗性通道”,让周天赐的核心意识能够先行返回故乡宇宙,评估情况后再决定后续行动。
由于通道的临时性和不稳定性,首次通行只能容纳一个意识体。周天赐将独自前往,这意味着一旦通道出现问题或故乡宇宙有诈,他将面临孤立无援的境地。
“我必须去,”周天赐在团队劝阻时坚定地说,“不仅仅因为那是我母亲,我的故乡。更因为,如果故乡宇宙的天道重组与我们在宇宙群落的经历有关,那么我有责任去理清这其中的联系。我们的根系在延伸,我们的诗歌在传播,我们的存在在影响更广阔的世界——如果这种影响无意中伤害了故乡,我们必须纠正。”
准备工作在第七个标准日完成。归乡之诗的创作在诗歌对话空间的核心区域启动。
周天赐立于中央,眉心的天罚神纹完全显现,金红色的光芒中流转着银白色的诗性光点。诗性编织者、光语者、根语者、焚烬、琳娜、艾欧娜六人分别站在六个方位,各自贡献自己的力量和情感。
诗性编织者吟诵出结构之诗,为整个通道搭建规则的骨架;
光语者编织星光之网,为通道提供意识的导航坐标;
根语者咏唱生命之根,为通道注入存在延续的韧性;
焚烬贡献记忆之火,燃烧出故乡景象的清晰投影;
琳娜提供智慧之线,计算着通道的每一条规则参数;
艾欧娜吟唱治愈之音,维持着所有参与者的意识稳定。
周天赐则贡献出核心的情感与意志——那是对母亲的无尽思念,对故乡的深沉眷恋,对责任的坚定承担,以及对真相的执着追寻。
七股力量交织融合,开始在虚无中编织一首前所未有的诗:
第一诗节:《摇篮曲的回响》
——重现九公主的温柔与坚强
——唤醒血脉深处的最初记忆
——奠定归乡的情感基调
第二诗节:《烽火路的印记》
——追溯天罚之子的成长轨迹
——铭刻每一个关键选择时刻
——构建身份认同的核心坐标
第三诗节:《星海间的遥望》
——连接多元宇宙的广阔视野
——融合诗性文明的深邃智慧
——架起跨越维度的认知桥梁
第四诗节:《归途光的召唤》
——响应九公主的紧急求援
——锁定故乡宇宙的精确位置
——开辟诗性通道的最终路径
当四个诗节完成时,诗歌开始自发地延伸出第五个、第六个诗节——那是诗歌本身的创造性和生命力在发挥作用。整首诗不再仅仅是工具,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具有自主意识的诗性存在。
“通道形成了!”琳娜监控着规则数据,“稳定性达到百分之七十八,可持续时间...大约十五个标准时。天赐,你必须在这个时间内返回,或者建立更稳固的连接。”
周天赐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多元宇宙的星空,然后纵身跃入诗性通道。
穿越的过程无法用常规语言描述。那不是空间旅行,不是维度跳跃,而是一种“意义的重溯”——他沿着自己存在的意义脉络,逆流而上,回归最初的源头。
在通道中,他看到了自己存在的每一个重要节点:
十六岁在青云山刑场觉醒天罚之力;
与影七在山神庙的生死相托;
燎原剑从封印中解封的瞬间;
第一次率军攻城时百姓眼中的希望;
与九公主母子相认时的泪与笑;
在化仙炉中涅盘重生的痛苦与蜕变;
背母血战天兵时的决绝;
成为三界共主时的责任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