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故乡探索宇宙时的迷茫与坚定;
建立多元宇宙时的创造与担当;
与解构者、调控者、简化者的交锋;
诗性文明的诞生与成长;
根系网络的延伸与连接;
深渊诗歌的对话与理解...
所有这些节点串联起来,构成了他完整的存在诗篇。而现在,这首诗篇正在引导他回归最初的起笔处。
通道尽头,光芒涌现。
周天赐的意识穿越最后的屏障,重新感知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宇宙。
第一感觉是:痛。
不是物理的痛,不是精神的痛,而是存在层面的撕裂感。整个宇宙的规则结构仿佛一张被暴力拉扯的网,处处是裂痕,处处是张力,处处是即将崩溃的脆响。
第二感觉是:乱。
三界之间的屏障已经完全破碎。天界的仙气与人间的浊气混合,幽冥的死气渗透进每一个角落。时间流混乱不堪,有些区域时间加速百倍,有些区域时间几乎停滞,有些区域时间在倒流。
第三感觉是:悲。
无数生命的恐惧、绝望、痛苦、迷茫汇聚成一股滔天的意识洪流,冲击着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文明在崩溃,秩序在瓦解,存在本身在失去意义。
周天赐强忍着这些感知冲击,锁定九公主的位置。她不在天庭,不在人间,甚至不在任何常规空间——她在三界规则的交汇处,一个临时构建的“平衡节点”中。
当周天赐的意识抵达那个节点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心中一痛。
九公主的白发已经几乎全白,不是诗性的银白,而是生机透支的苍白。她的身形虚浮不定,显然在维持这个平衡节点时已经耗尽了绝大部分力量。她手中依然握着那支碧玉簪,但簪身布满了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破碎。
“母亲!”周天赐的意识显化出投影,急切地想要靠近。
“别过来!”九公主厉声制止,声音虚弱但坚定,“这个节点极不稳定,任何外来扰动都可能导致彻底崩溃。站在那里,听我说。”
周天赐停下脚步,心痛地看着母亲:“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九公主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你离开后,三界确实平静了一段时间。幽冥鬼帝被封印,玄阴仙子陨落,天庭在王母...也就是你外婆的主持下开始改革,人间在燎原军的治理下逐渐恢复生机。”
“但八十年前,一切都开始变化。首先是天道显现异常——天条自动改写,仙凡隔离自动解除,三界屏障自动消融。最初,我们认为这是进步,是宇宙的自我进化。”
“然而很快,异常变成了灾难。规则开始自我矛盾:同一条天条在不同区域有不同的解释;同一个法术在不同的时间产生相反的效果;甚至同一个生命,在早晨和晚上会遵循不同的物理定律。”
“天庭试图稳定规则,但越干预越混乱。王母耗尽修为试图重建天道秩序,却在过程中...被天道反噬,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周天赐心中一紧:“外婆她...”
“还活着,但已无法醒来,”九公主眼中含泪,“天庭现在由九天玄女代理,但她只能勉强维持最基本的运转。”
“幽冥呢?”周天赐问。
“更糟,”九公主的声音更加沉重,“鬼帝的封印在规则混乱中松动,他虽然没能逃脱,但他的‘幽冥意志’渗透了出来。这种意志没有具体形态,没有明确意识,只是一种纯粹的‘吞噬与毁灭’的倾向。它感染了幽冥界的许多存在,让它们变成了只知道破坏的怪物。”
“人间...人间是炼狱。规则混乱导致自然灾害频发,时间错乱导致社会秩序崩溃,幽冥渗透导致妖魔横行。燎原军还在奋战,但...已经十不存一。你当年的战友们,大多已经战死或失踪。”
周天赐感到一阵眩晕。他离开时,虽然故乡仍有问题,但已经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如今却...
“为什么会这样?”他艰难地问,“宇宙的规则为什么会自发地混乱到这种程度?”
九公主沉默片刻,然后说出了让周天赐震惊的真相:
“因为我们这个宇宙...正在被‘标准化’。”
“标准化?”
“来自宇宙群落深处的某种力量,认为我们这样的三界划分、仙凡隔离、幽冥对立的结构‘效率低下’、‘不够优化’。它们正在强制重构我们的天道,试图将我们变成更‘高效’、更‘统一’、更‘可控’的宇宙模型。”
周天赐瞬间明白了:“简化者?还是调控者?”
“不知道具体名称,但性质类似,”九公主说,“它们没有直接入侵,而是通过某种规则层面的‘建议’和‘引导’,让我们的天道自发地向某个预设模型演变。这种演变与我们宇宙的固有结构产生了剧烈冲突,导致了现在的全面混乱。”
“为什么现在才召唤我?”周天赐问。
“因为直到三十天前,我才终于破解了它们的一小段规则编码,从中读出了你的名字,”九公主说,“它们的目标不止是我们这个宇宙,还包括你。你在宇宙群落的经历,你建立的多元宇宙,你发展的诗性文明——所有这些都成为了它们的观察样本和...改造对象。”
“它们想通过改造故乡宇宙,来影响你?”周天赐的眼中闪过怒火,“用我最珍视的东西来逼我就范?”
“不仅如此,”九公主的声音更加凝重,“它们似乎认为,你的存在方式——天罚之子的血脉,仙凡结合的特质,规则与情感的平衡——代表了一种‘不完美的完美’,一种‘低效的高效’。它们想要研究你,理解你,然后...要么改造你,要么利用你的模式去改造其他宇宙。”
周天赐想起了与简化者、调控者的交锋,想起了深渊中原初诗篇的对话。原来那些不是孤立的冲突,而是一场跨越宇宙群落的、关于存在方式的宏大博弈。而他和他的故乡,已经成为了这场博弈的关键节点。
“我能做什么?”周天赐问。
“阻止天道重组的进程,恢复三界平衡,驱逐外部影响,”九公主说,“但这需要你在两个层面同时作战:在规则层面,修复破损的天道结构;在存在层面,抵抗标准化的侵蚀。”
“我需要帮助,”周天赐说,“多元宇宙的技术和经验可以帮上忙。”
“但通道太脆弱,”九公主看着周围颤动的节点,“而且时间不够。天道重组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三个标准日后,重组将不可逆转。届时,我们的宇宙将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也许更高效,但绝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家了。”
三个标准日。周天赐计算着时间。诗性通道还能维持十二个标准时,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解决方案,然后返回多元宇宙组织支援,再重新建立更稳固的连接。
时间,成了最宝贵的资源。
“母亲,坚持住,”周天赐的投影开始变得透明,“我回去搬救兵,三个标准日内一定返回。在此之前,尽可能稳定现状,不要硬抗。”
九公主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就像你当年从寒冰渊救我出来一样。去吧,我的孩子。但要小心,那些标准化力量的触角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
周天赐的意识开始沿着诗性通道返回。在通道中,他回顾着在故乡感知到的一切,一个计划在心中逐渐成形。
他需要的不是对抗,而是对话;
不是抵制改变,而是引导改变;
不是拒绝标准化,而是重新定义标准化。
就像他在多元宇宙所做的那样:在约束中寻找自由,在统一中保持多样,在规则中注入诗意。
而当他的意识完全返回诗歌对话空间时,等待他的是团队成员们焦急的面孔,和一个更加紧急的消息:
“天赐,出事了,”焚烬的脸色极其难看,“诗性通道在关闭前,被某种外部力量标记了。现在,那个标准化力量...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位置。”
全息星图上,多元宇宙的边界处,出现了三个巨大的规则漩涡。
那是标准化力量的先锋。
它们来了。
不是为了对话。
不是为了学习。
而是为了...标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