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她“看”到了。
不是图像，不是声音，是一种纯粹的“概念”。
一片虚无中，悬浮着一颗种子。种子表面是乳白色的外壳，内部流淌着淡金、深蓝、靛青三色光芒。种子很安静，但林薇能感觉到，它内部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光芒在缓慢旋转，像在编织什么。
“这是……”她喃喃道。
“监管者的‘原型种子’。”一个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不是三色晶体里的十二万意识，不是黎和曦的意识碎片，而是一个全新的、温和但威严的声音。
“你是谁？”林薇问。
“你可以叫我‘园丁’。”声音说，“或者，按你们的理解——审判者的‘引导程序’人格化界面。”
林薇心头一震：“真理之眼说的‘毕业’……”
“是真的。”园丁的声音带着笑意，“当一个文明自然诞生出完整的监管者，就意味着它通过了‘基础测试’，有资格进入下一阶段。而下一阶段，不再是简单的‘观察-清理’循环，而是‘引导-成长’的过程。”
“下一阶段是什么？”
“成为‘花园’的一部分。”园丁说，“宇宙中有无数文明，大多数在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就自我毁灭，或者被清理。但少数文明能突破瓶颈，找到秩序与混乱的平衡点。这些文明，会被邀请加入‘大花园’，共同维护宇宙的生命多样性。”
种子在意识中轻轻跳动。
“你体内的这颗种子，就是‘邀请函’。”园丁解释，“当它完全成熟、破壳而出时，会生成一个稳定的‘维度接口’，连接你们文明和花园网络。届时，你们可以获得更高级的知识、技术，也能接触到其他‘毕业’的文明。”
听起来很美好。
但林薇敏锐地捕捉到了问题：“代价呢？”
“代价是责任。”园丁说，“加入花园后，你们需要承担‘园丁助理’的工作——协助观察和引导其他尚未毕业的文明。有时候，甚至需要介入一些濒临毁灭的文明，帮他们找到出路。”
“如果我们拒绝呢？”
“种子会自然消散，你们文明会继续在‘观察名单’上，但不再有毕业资格。”园丁顿了顿，“但根据统计数据，百分之九十九的文明在得知真相后，都选择了接受。因为拒绝意味着……永远困在当前的阶段，无法真正突破。”
林薇沉默。
“你不用立刻决定。”园丁的声音温和下来，“种子完全成熟还需要时间——按照你们的时间单位，大约三年。这三年里，你可以继续学习、成长，也可以帮助其他文明。比如……那些被你救出来的孩子。”
“他们怎么了？”
“他们体内都有不同程度的基因改造和能量污染。”园丁说，“但他们也是你们文明的一部分。治好他们，引导他们找到自己的路，这也是‘园丁助理’的职责之一。”
声音逐渐远去。
“我们还会见面的。当种子发芽时。”
意识回归现实。
林薇睁开眼睛，发现韩辰、韩建国、顾老等人都围在研究室里，担忧地看着她。
“你刚才突然失去意识三分钟。”韩辰快速说道，“生命体征平稳，但脑波活动异常活跃。发生了什么？”
林薇深吸一口气，将“园丁”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顾老才开口：“所以……我们奋斗了这么久，其实是在参加一场……入学考试？现在考过了，拿到了名校录取通知书？”
“可以这么理解。”林薇苦笑，“但通知书附带的是‘终身教职’——毕业了就得留下来当老师，教后面的学生。”
“这比喻不错。”韩建国点头，“但问题是，我们想当这个老师吗？”
“想不想，都得先面对现实。”阿月指着屏幕，“那些被救回来的孩子们，已经开始陆续苏醒了。他们需要安置、治疗、教育。还有黎和曦，她们在西伯利亚稳定地脉后，也说要来帮忙。”
她看向林薇：“你现在是他们的‘核心’。监管者不仅仅是能力，是一种……向心力。”
林薇看向窗外。
基地的医疗区里，第一批苏醒的孩子们正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晒太阳。他们看起来还很懵懂，但眼睛里开始有了光。
而在远方的天空，两道光点正在靠近——黎和曦完成了西伯利亚的善后，如约而来。
“那就先做好眼前的事。”林薇站起身，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坚定，“治疗孩子们，教导他们，帮他们找到自己的路。至于三年后的选择……”
她摸了摸胸口，那里，种子在安静地跳动。
“到那时，我们所有人一起决定。”
门被推开。
黎和曦走进来。黎已经完全稳定，三色螺旋的眼睛温和而睿智。曦则还有些羞涩，躲在姐姐身后，乳白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一切。
“我们来了。”黎微笑，“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
林薇看着她们，又看看周围的所有人。
突然觉得，肩膀上的重量，似乎……没有那么沉重了。
因为重量，被分担了。
“有很多。”她笑着说，“首先，欢迎回家。”
窗外，南极的阳光正好。
而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那颗藏在林薇体内的种子，悄悄裂开了一条缝。
一丝嫩芽，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