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三年之变、种子发芽与花园的回响
三年。
足够冰原上的苔藓完成十次枯荣循环，足够一个文明从农业时代迈进工业时代，也足够一群曾经濒临崩溃的人们，重建起某种全新的秩序。
南极圣殿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危机四伏的前沿据点。淡金色的能量法阵覆盖了整个冰原，将这里改造成了半永久性的地脉枢纽。圣殿内部被扩建，划分出居住区、研究区、训练区，以及最核心的——监管者庭院。
庭院中央，林薇盘膝坐在一棵奇特的“树”下。
这棵树是三年前她从北极归来时，用三色晶体的平衡能量催生的。树干是淡金色的晶状结构，内部流淌着深蓝色的能量脉络；树枝则是半透明的乳白色，末端垂挂着发出柔和光芒的叶片——那些叶片形状各异，有的像钥匙，有的像眼睛，有的纯粹是复杂的几何分形。
树下，几十个孩子围坐成一圈，安静地听课。他们的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都是当年从李正平实验室救出来的孩子。经过三年的治疗和引导，他们体内的基因改造和能量污染基本被清除或稳定，但每个人都保留了某种特殊的“天赋”。
“今天讲‘地脉能量与情绪共鸣’。”林薇的声音温和，“你们都知道，强烈的情绪波动会影响地脉能量的流向。但反向的，纯净的地脉能量也可以抚平混乱的情绪。”
她抬起手，指尖涌出一缕淡金色的能量流。能量流在空中蜿蜒，化作一只发光的小鸟，轻巧地落在前排一个小男孩的肩上。男孩原本有些焦虑的表情，随着小鸟的轻啄，逐渐放松下来。
“林薇老师，”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女孩举手，“那如果一个人同时有特别开心和特别难过的情绪，地脉能量会怎么反应？”
“问得好，小雅。”林薇微笑，“这就是‘对冲效应’。极端相反的情绪会在地脉网络中形成短暂的‘真空区’，就像……”
她顿了顿，突然看向庭院入口。
韩辰和韩建国并肩走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笑意，但眉宇间又有一丝凝重。两种情绪交织产生的能量扰动，让林薇身前的能量小鸟扑扇了两下翅膀，消散了。
孩子们很懂事地收拾东西离开，把空间留给大人。
“发生什么事了？”林薇站起身。三年过去，她的容貌变化不大，但气质沉淀了许多。监管者的能量在她周身形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既真实又有些缥缈。
“好消息和坏消息。”韩辰递过一个平板电脑，“先听哪个？”
“坏消息。”
“北极观测站崩塌引发的连锁反应，比我们预想的严重。”韩建国接话，他现在的意识体已经完全稳定，甚至可以短时间凝聚出实体，“北美和欧洲的几个地脉次级节点，最近三个月出现了至少十七次异常活跃。地质监测显示，这些区域的地壳应力在累积，可能在未来一年内引发大规模地震或火山喷发。”
林薇皱眉：“不是有黎和曦在全球巡游稳定网络吗？”
“她们已经尽力了。”韩辰调出地图，上面标注着十几个红点，“但地脉网络太庞大了，单靠两个人不够。而且……”
他看向林薇的胸口：“你体内的那颗‘种子’，最近是不是进入活跃期了？”
林薇点头：“三天前开始，能量消耗增加了百分之三十。园丁说过，种子完全成熟前会有一次‘生长爆发’。”
“这就是问题所在。”韩建国指着地图，“种子生长需要吸收大量的地脉能量作为养分。虽然你尽量控制吸收范围，但监管者的能量层级太高了，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扰动整个网络。”
他顿了顿：“园丁有没有告诉你，生长爆发会持续多久？”
“没有具体时间。”林薇感受着体内那颗已经长到拳头大小、表面布满淡金色纹路的种子，“但按现在的速度推算，完全成熟可能就在……这几个月内。”
空气沉默了几秒。
“那好消息呢？”林薇问。
“好消息是，我们可能找到了替代方案。”韩辰调出另一份数据，“还记得三年前那些被救的孩子们吗？经过这三年的训练，其中二十七个已经能稳定控制自己的天赋能量了。我们测试过，如果他们联手，可以在局部区域模拟出接近监管者级别的‘稳定场’。”
“你想让他们分散到各个高危节点，在我生长爆发期间替我分担压力？”
“对。”韩辰点头，“但这需要你的同意和指导。他们还年轻，经验不足。”
林薇思考片刻：“把他们的训练数据给我看看。如果确实可行……可以试试。”
“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韩建国笑了笑，“卡玛拉在撒哈拉深处，找到了第七纪元留下的一个‘地脉调节器’遗址。虽然大部分功能损坏了，但核心部件还能用。如果修复，可以在全球范围内自动平衡能量流动，大大减轻人工压力。”
“修复需要什么？”
“第七纪元特有的‘意识水晶’。”韩建国看向庭院那棵树，“你的树……最近是不是结了几颗果子？”
林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晶树的枝头，确实挂着三颗拳头大小、半透明的果实，内部隐约有淡金色的光点在流动。
“那是平衡能量的结晶。”林薇说，“但每颗果实凝聚需要三个月，而且摘下来后，树会进入至少半年的虚弱期。”
“我们需要两颗。”韩建国说，“一颗用于修复调节器，一颗……用于另一个实验。”
“什么实验？”
父子俩对视一眼，韩辰开口：“我们想尝试……让多吉‘回来’。”
林薇愣住了。
“不是复活，是意识重构。”韩辰快速解释，“阿月从传承记忆里找到一种技术，可以用纯净的意识能量为‘模板’，结合生前的能量印记，重构一个接近原貌的意识体。虽然不完全是本人，但能保留大部分记忆和人格。”
“风险呢？”
“如果失败，模板会崩溃，多吉的能量印记也会永久消散。”韩建国说，“所以我们很谨慎，准备了三年。现在材料、技术、场地都齐了，只缺最关键的‘稳定剂’——一颗完整的平衡能量结晶。”
林薇看着枝头的果实，又看看韩辰眼中压抑了三年的期盼。
“摘吧。”她轻声说，“树虚弱了可以再养，机会错过了可能就没了。”
“谢谢。”韩辰的声音有些哽咽。
“但先处理地脉网络的事。”林薇恢复冷静，“召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包括黎、曦、还有那些孩子。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维稳计划’。在我生长爆发期间，绝不能让任何节点失控。”
会议持续到深夜。
当林薇终于回到自己在圣殿深处的房间时，已是凌晨。她脱下外套，走到等身镜前。
镜中的自己，胸口的位置，衣物下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她解开衣扣，看到那颗种子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球体——表面裂开了细密的纹路，像即将破壳的蛋。纹路深处，能看到更复杂的光在流动，隐约构成某种……生物形态。
她伸手轻触，种子传来温暖的脉动。
“你到底会变成什么？”她喃喃自语。
“你会知道的。”
镜中，她的倒影突然开口说话了——但不是她的声音，是园丁那种温和而威严的语调。
林薇没有惊讶。三年里，园丁偶尔会通过意识与她交流，但这种直接“附身”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我准备好了。”她说。
“还不够。”镜中的倒影摇头，“你准备好承担‘园丁助理’的责任了吗？准备好面对其他文明的苦难了吗？准备好……离开地球了吗？”
“离开地球？”
“种子发芽时，会开启通往花园网络的‘维度接口’。”园丁说，“首次连接需要监管者本人到场，完成‘注册’。那意味着，你要暂时离开这个维度，前往花园的中心枢纽。”
“去多久？”
“花园的时间流速和这里不同。”倒影模糊了一下，“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年。而且，首次连接时，你的监管者权限会完全开放，花园网络里所有的信息——无数文明的兴衰史、亿万种生命的悲欢——会一次性涌入你的意识。很多人……没能承受住。”
“很多人？”
“从花园建立至今，有七百四十三个文明诞生过原生监管者。”园丁的语气平淡，“其中一百二十九个在首次连接时意识崩溃，成了植物人；二百零五个选择放弃，永远关闭了接口；剩下的……成为了现在的园丁助理。”
“成功率不到一半。”
“但你是特别的。”倒影微笑，“你体内有十二万份第七纪元管理者的意识经验，有两份人造监管者的平衡模板，还有这三年引导孩子们成长的实践。你的‘基础’比大多数监管者都扎实。”
林薇看着镜中自己眼中流转的三色光芒：“所以我应该去。”
“是的。而且越快越好。”园丁说，“你的生长爆发已经开始，如果不在完全成熟前完成注册，种子可能会在连接时‘早产’，导致接口不稳定，甚至……把半个地球拉进维度乱流。”
“需要多久准备？”
“七十二小时。”倒影开始消散，“我会在花园这边接应你。另外……给你一个忠告：来的时候，带个‘锚点’。”
“锚点？”
“某种能让你在信息洪流中保持自我的东西。”园丁的声音越来越远，“一段最珍视的记忆，一个最重要的人的意识印记，或者……一份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的承诺。”
镜子恢复正常。
林薇穿好衣服，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