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来的风,带着血气和不祥。”石阿公抽了口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半个月前,山里的‘灵’就开始不安。鸟儿乱飞,野兽搬家,连山溪的水都带着铁锈味。三天前,‘血池’那边,晚上开始冒红光,还有……怪声。昨天,老熊岭那边,一队扛枪的兵娃子没了音信,今早有人在山口捡到些破烂,沾着又腥又臭的红泥巴。”
他说的,与委员会收到的紧急情报基本吻合。
“石阿公,您说的‘血池’,是不是‘万灵血池’?”韩辰直接问道。
石阿公抽烟的动作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你们也知道这个名字?看来,不是一般的‘官家’。”
“我们是为了解决麻烦而来。”韩辰坦诚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有一种极其危险、来自‘外面’的邪恶东西,逃到了‘万灵血池’附近,正在引发异变,甚至可能已经造成了伤亡。我们需要了解‘血池’的详细情况,以及……如何应对。”
石阿公沉默地抽着烟,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他身后的老妪和纹面老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良久,石阿公磕了磕烟灰,叹了口气:“‘万灵血池’……那不是个好地方。是我们苗家先祖,还有更早住在这里的‘人’,用血和魂,封住的一个‘疮口’。”
“疮口?”林薇忍不住出声。
石阿公看向林薇,目光在她胸口微微停顿了一下(那里,“心核”的微弱搏动似乎被他感知到了),缓缓道:“女娃子,你身上有‘干净’又‘重’的东西。你能感觉到山里的‘痛’和‘怒’,对吧?”
林薇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那就好,说明你不是瞎子。”石阿公语气稍缓,“‘疮口’就是疮口。很早很早以前,天破了,地也裂了,有些不该来的东西,从‘外面’挤了进来,带来了污秽和饥荒。我们的先祖,还有那时候的‘山神’‘地母’,联手跟它们打,死了很多人,很多灵,最后勉强把它们堵了回去,封在几个地方。‘万灵血池’就是其中一个最大的‘封口’。用万物的灵性血脉混合着大地的骨髓,加上先祖的誓约和魂火,像膏药一样糊在那里,镇着
他用最朴素的比喻,描述着可能涉及上古维度战争和封印的秘辛。
“这么多年,封口一直没出过大问题,虽然偶尔会渗点‘脓水’(指异常能量或小规模怪异事件),但寨子里的‘守山人’(指了指身后的老妪和纹面老头)一代代守着,念着古咒,做着祭祀,还能压得住。”石阿公声音低沉下去,“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来的‘脏东西’,跟把,把本来就不太平的‘封口’给捅得更开了!样吸着‘脓’想长大!两下里一夹,封口眼看就要绷不住了!”
他的描述,与“狂饥之影”碎片试图利用“万灵血池”残留的“噬渊”印记恢复自身的判断完全吻合!
“现在‘血池’的具体情况如何?封印还有多少效果?”韩辰追问。
纹面老头忽然用生硬的汉语开口,声音嘶哑难听:“红光……夜里看得见,像血在烧。池子周围三里,鸟兽绝迹,草木要么死,要么长得奇形怪状,像鬼手。老熊岭那边……有‘血伥’出来了。”
“血伥?”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新词。
“被血池污秽侵染、失了魂、只剩下吃人本能的活物,或者……死物。”老妪解释道,她的汉语相对流利一些,“可能是野兽,也可能是……人。昨天失踪的那些兵娃子,恐怕凶多吉少。”
众人的心沉了下去。情况比预想的更严重,已经出现了具有攻击性的衍生物!
“石阿公,我们想进山,去‘血池’附近查看,尝试重新稳固封印,或者除掉那个新来的‘脏东西’。”韩辰表明来意,“需要您的帮助。我们需要向导,需要了解封印的具体位置和弱点,需要知道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血伥’和其他危险。”
石阿公又沉默地抽了几口烟,目光扫过韩辰、林薇、黎和鸢,最后停留在林薇身上:“女娃子,你身上那‘干净又重’的东西,或许能安抚‘血池’的躁动,驱散一些污秽。但这个戴琉璃眼睛的姑娘……”他看向鸢,“你的气息很怪,像春天最早的那场雨,能活命,也能……引来不该醒的东西。进山可以,但要听我们的安排,不能乱走,更不能乱碰山里的‘灵’和‘咒’。”
鸢平静地点头:“我明白。”
“至于你,”石阿公看向韩辰,“你是官,也是‘主心骨’。进山后,你的人要听指挥,山里的规矩不比山外,犯了忌讳,会死人的。”
“一切听从石阿公安排。”韩辰郑重承诺。
“好。”石阿公终于站起身,佝偻的身躯却仿佛蕴含着山岳般的力量,“准备一下,今晚子时(深夜23点至1点)进山。那时候,山里的一些‘老朋友’会‘睡’得沉一点。阿火(门口的引路精瘦汉子)会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记住,日落之后,不要离开吊脚楼,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影子,都别管。山里的夜,是‘它们’的。”
说完,他摆摆手,示意阿火带他们离开。
走出鼓楼,天色更加阴沉,山风带着湿冷的寒意。远处群山深处,似乎隐隐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不知是兽吼还是风啸的呜咽。
林薇回头看了一眼鼓楼内跳动的篝火,石阿公和另外两位老者依旧坐在那里,身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仿佛三尊守护着古老秘密的山石雕像。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从今夜子时,才刚刚开始。
而胸口的“心核”,此刻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呼唤或警告,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着悲伤、决绝,以及一丝……同源相斥的抵触感。
仿佛“血池”之下被镇压的,不仅仅是“噬渊”的污秽,还有着与“母亲”的秩序理念,同源却走上了完全不同道路的……某种“古老存在”的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