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墙缺口就在眼前,但那片焦黑的土地现在成了鬼门关。
赵军的追兵从火海两侧包抄过来——李牧的兵反应过来了。他们不再盲目救火,而是组成了一道道小型的盾阵,像梳子一样篦过来,要把还留在营地里的人全篦死。
“头儿!走!”二牛红着眼吼,他背上驮着一个腿被踩断的蜀地兵,那兵疼得直哆嗦,嘴里用蜀话骂着:“龟儿子的赵狗……额日你先人……”
秦战没动。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敢死队还剩下大约一百七八十人,正互相搀扶着往缺口撤。关中铁塔汉左肩插着半截箭杆,右手还拎着那把卷了刃的大斧,边走边骂:“操他祖宗……这箭扎得真他娘深……”
楚地瘦子拖着燕地老兵——老兵腹部被划开了,肠子用手捂着,脸白得像纸。瘦子嘴里念叨着:“挺住……老哥挺住……回去就有药了……”
可回去哪来的药?秦战心里清楚,城里伤兵营连止血的布都快没了。
“你们先走。”秦战把韩朴的遗体交给两个还算完好的士兵,“抬着老韩,走!”
“头儿,你呢?!”二牛急了。
“我断后。”秦战拔刀,“带二十个亲卫,够了。”
“俺跟你!”
“这是命令!”秦战瞪着他,“把活着的人带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二牛嘴唇哆嗦着,最后重重一点头,转身吼道:“还能动的!跟老子走!伤重的放中间!快!”
敢死队开始加速往缺口冲。缺口那边,弩阵的厢车已经推到前面接应,弩手们张弓搭箭,对准追来的赵军。
秦战点了二十个人——都是老兵,身上多少带伤,但眼神还狠。有个吴越兵手掌被削掉了一半,用破布胡乱缠着,血还在渗,但他另一只手攥着短刀,刀尖在抖,但不是怕,是失血太多。
“就这儿。”秦战指着缺口前方三十步处,“结成半圆阵。弩箭射不到的死角,咱们填上。”
二十个人,默默站成个松散的弧线。他们背对缺口,面对那片正在逼近的赵军盾阵。
月光混着火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赵军推进到五十步时,停下了。盾阵分开,后面露出弓手。他们用的是长梢弓,射程比弩近,但在这个距离,足够了。
“举盾——”秦战吼。
其实没几面盾。断后的二十人,只有七八面还算完整的皮盾,剩下的只能用身子硬扛。
箭雨来了。
“哆哆哆哆——”
箭矢钉在盾上、雪地上、还有……人身上。秦战听见旁边一声闷哼,是那个吴越兵,他胸口中了一箭,箭簇从后背透出来半寸。他没倒,咬着牙,把箭杆折断,继续站着。
“妈了个巴子……”旁边一个燕地老兵啐了口血沫,“射得还挺准……”
第二轮箭雨。
这次更多。赵军显然看穿了他们人少,想用箭雨直接吞掉。
秦战感觉左臂一麻——低头看,一支箭扎在臂甲缝隙里,箭头已经钻进肉里。不深,但疼。他咬牙,抓住箭杆,用力一拔!
带出一蓬血。
他把箭扔在雪地里,血滴在雪上,很快冻成暗红色的珠子。
“头儿……”有人喊。
“闭嘴!站稳!”秦战嘶吼。
缺口那边传来喊声:“秦将军!快撤!我们接应!”
是弩阵的弩手,他们用弩箭压制赵军的弓手,但效果有限——距离太远,弩箭要抛射,准头差。
“再等等!”秦战吼回去,“让他们再走远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敢死队大部分已经穿过缺口,正往弩阵里撤。最后几个伤兵被抬着,眼看就要到了。
“准备撤!”秦战对断后的二十人说,“我喊三声,一起往回跑!别回头!”
“一!”
赵军盾阵又开始动了。他们看出秦军要跑,加快速度压过来。
“二!”
箭雨停了。赵军收起弓,拔出了刀。他们要活捉这几个断后的——尤其是秦战。
“三!跑!”
二十个人,转身就往缺口冲。
秦战跑在最后。他左臂使不上劲,只能用右手握刀,踉踉跄跄。雪地湿滑,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一支弩箭从他头顶飞过,射向追来的赵军。是弩阵在掩护。
他爬起来,继续跑。
离缺口还有十步。
五步。
突然,旁边一声惨叫。是那个手掌受伤的吴越兵,他脚下一滑,摔倒了。一个赵军骑兵冲过来,举矛就刺——
秦战反手一刀,砍在马腿上。马匹惨嘶,把骑兵摔下来。他扑过去,一刀结果了那骑兵,拽起吴越兵:“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冲进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