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举起陶罐,用尽全身力气,朝沟外那三辆弩车的位置掷去!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一个赵军军官看见了,指着罐子喊了句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罐子落在弩车前方五步的雪地上。
“捂住!”秦战吼完,自己也扑倒在地,脸埋进雪里。
一息。
两息。
三——
“嗤——轰!!!”
不是爆炸声。是种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尖锐高频音。紧接着,炽白到极致的光猛然爆开,即使闭着眼、脸埋在雪里,也能感觉眼前一片亮白,像有人用烧红的针扎进眼球。
然后才是热浪。不是扩散的热,是凝聚的、像实质一样的热流,从沟顶呼啸而过。秦战感觉后背的皮袄瞬间烫了起来,头发烧焦的味道直冲鼻腔。
惨叫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惨叫,是几十人同时发出的、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声音里混杂着痛苦、恐惧,还有……某种东西被烧熔时的“滋滋”声。
秦战等了五息,才敢慢慢抬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沟外那片雪地,已经变成了地狱。以陶罐落点为中心,半径二十步内的雪全部汽化了,露出底下焦黑的冻土。土面上结着一层亮晶晶的、像是玻璃渣的硬壳。那三辆弩车还在,但已经变形了——木头部分烧成了炭,金属部分熔化成怪异的形状,像被巨力揉捏过的蜡。
弩车旁的赵军……已经不能算人了。是十几具焦黑的、蜷缩的躯体,有些还在冒烟,散发出甜腥混着焦臭的诡异气味。更远些的赵军也好不到哪去——许多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手指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他们的眼睛……
秦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陆号”燃烧时产生的强光和高温,瞬间烧毁了最近那些人的眼睛和呼吸道。稍远些的也被强光刺伤,暂时失明。
但危机还没解除。林子里出来的那一百骑兵,因为距离较远,受影响较小。他们被这恐怖的景象惊呆了片刻,但很快反应过来,在军官的嘶吼下重新集结,朝沟这边冲来。
“起来!”秦战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稳,“弩手!瞄准骑兵!放!”
还能动的秦军弩手爬起来,举弩射击。这次准头好了很多——赵军骑兵被刚才的景象吓破了胆,队形松散,马匹也不听使唤。十几骑中箭落马。
“冲出去!”秦战拔刀,“趁他们乱,冲出去!往西跑!”
队伍从沟底爬出来。每个人经过那片焦土时,都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后脸色发白地转过头。阿檐跑到一半,突然弯腰吐了,把刚才吃的半块饼全吐了出来。
秦战没时间安慰他。他一边跑一边扫视战场——赵军的弩车废了,最近的那批步兵也废了,但骑兵还有七八十骑,而且已经重新组织起来。更麻烦的是,城堡方向有了动静——栅栏门开了,一队步兵正冲出来。
两面夹击。
“二牛!带人挡住骑兵!楚三,跟我冲步兵!”秦战嘶吼。
队伍分成两股。二牛带着一百多人迎向骑兵,秦战带着剩下的冲向城堡出来的步兵。雪地上,两支黑色的洪流即将撞在一起。
秦战跑在最前面,刀已经举起来。他能看清对面那些赵军的脸——年轻,有些还带着稚气,但眼睛里有种被激怒的凶光。
十步。
五步。
撞上了。
刀锋劈进皮甲,骨头断裂的声音,惨叫,鲜血喷溅。雪地被踩得一片狼藉,血混着泥,变成暗红色的泥浆。秦战连续劈倒两人,左臂的伤口崩裂,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麻木的亢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另一个世界,他看过一部战争电影。电影里有个老兵说:“打仗的时候,你不是在杀人,你是在阻止自己被杀。”
现在他懂了。
又一刀劈出,砍在一个赵军士兵的肩膀上,刀刃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那士兵瞪着秦战,嘴里冒着血沫,手却死死抓住刀身。秦战抬脚踹在他胸口,借力把刀拔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二牛那边还在和骑兵缠斗,但明显处于下风——骑兵有速度优势,不断冲散阵型。楚地瘦子大腿中了一刀,跪在地上,还在用短矛戳马腿。
要输了。
秦战心里冒出这个念头。就算“陆号”造成了恐怖杀伤,但兵力差距太大。三百对一千,本来就是找死。
就在这时,城堡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不是火药爆炸的声音,是木头断裂、土石崩塌的巨响。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西北角,马厩方向。
秦战愣住了。他没派人去马厩啊?
然后他看见,火光中冲出一群人——不是赵军,是……穿着破烂衣服、头发胡子老长、像野人一样的人。他们手里拿着木棍、石块,甚至有空手,发疯似的往城堡里冲,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是囚犯?还是……被赵军抓的民夫?
秦战来不及细想。因为城堡里的赵军显然也懵了,一部分人调头去镇压那些暴乱者,正面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机会。
“冲!”秦战嘶吼,“冲进去!趁乱!”
残存的秦军士兵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像一群绝望的狼,扑向已经混乱的赵军阵线。刀光,血光,火光,混在一起。
秦战冲在最前面,刀砍卷了刃,就捡起地上的戟继续杀。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终于,他们冲到了城堡栅栏前。栅栏门还开着,里面一片混乱。秦战正要带人冲进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二牛的吼声:
“头儿!小心——”
秦战回头。
一支箭,从侧面射来,直奔他的咽喉。
(第四百八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