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最后的战前(1 / 2)

马蹄声像闷雷,从四面八方滚过来。

秦战站在村口那间破屋的门槛上,看着山坡上那些白披风的骑兵。三百骑,也许更多,已经把村子围成了个铁桶。马匹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低矮的雾。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在弯刀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操……”二牛挤到他身边,手里的刀攥得咯吱响,“真他妈是圈套。”

屋里传来孙德嘶哑的声音:“我早说了!早说了是陷阱!你们不信!”

没人理他。秦战盯着最近的那队骑兵——大概五十骑,停在山坡下两百步的地方。领头的是个壮汉,没戴头盔,头发编成辫子,脸上有道疤从额头划到下巴。他也在看秦战,眼神像鹰。

“头儿,咋办?”二牛问。

秦战没立刻回答。他快速扫视村子——十几间土坯房,篱笆破烂,没像样的防御工事。他们一百七十三人,能打的不到一百,还个个带伤。粮食几乎没了,箭矢也不多。

“退进屋里。”他说,“把门堵死,窗户封上。”

“守?”二牛瞪眼,“这破房子,守得住?”

“守不住也得守。”秦战转身进屋,“至少能挡箭。”

命令传下去,队伍动起来。轻伤员把重伤员拖进最大的那间屋子——就是他们刚才歇脚的那间。门板卸下来,用桌子、木桩顶死。窗户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堵上:破席子、草捆、甚至从墙上抠下来的土坯。

狗子和阿檐帮着周师傅检查剩下的火药——还有六罐“伍号”烟幕弹,三罐“肆号”爆炸弹,以及……狗子怀里那个小陶罐,“陆号(贰)”。

“先生,”狗子声音发颤,“这个……用不用?”

秦战看着那个陶罐。他想起马岭堡外那些焦黑的尸体,想起空气中甜腥混着焦臭的味道。

“先不用。”他说,“不到最后,不用。”

狗子松了口气,但又有点失望——那种复杂的神情在少年脸上一闪而过。

屋子很快被改造成临时的堡垒。但秦战知道,这撑不了多久。土坯墙挡不住重弩,屋顶的茅草一点就着。赵军只要放火,或者用投石机……

“将军,”孙德拄着拐杖挪过来,脸色惨白,“咱们……投降吧。”

屋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二牛眼睛瞪得像铜铃:“孙德!你再说一遍?!”

“我说,投降!”孙德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咱们没粮了!没箭了!人伤了快一半!外面三百骑兵!怎么打?拿头打?!”

“投降了就能活?”楚地瘦子躺在角落里,突然开口。他声音很弱,但每个字都清楚:“赵军会放过烧了他们粮仓的人?李牧会留活口?”

孙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就算他们不杀,”楚地瘦子继续说,“把咱们押回去,当奴隶,修城墙,挖矿……能活几年?啊?孙德,你告诉我,那样活着,跟死了有啥区别?”

孙德不说话了,只是喘粗气。

秦战走到屋子中央。他脖子上的布条又渗出血,但他没管,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脸——恐惧的,绝望的,麻木的,还有少数几个眼里还有火光的。

“楚三说得对,”秦战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见,“投降,是死路。区别只是早死晚死,怎么死。”

他顿了顿:“但硬拼,也是死路。咱们人太少,伤太多。”

屋里更安静了。连伤员的呻吟声都停了。

“所以,”秦战说,“咱们只剩一条路——”

他走到墙边,用刀尖在地上画了个圈,代表村子。然后在圈外画了几个箭头,代表赵军。

“等天黑。”他说,“赵军骑兵厉害,但夜战不行。天黑后,他们不敢贸然冲进来。咱们分三路突围——一路往东,吸引注意力;一路往西,假装主力;真正的精锐,往北,翻山。”

“北面是悬崖!”有人喊。

“悬崖才好。”秦战说,“赵军想不到咱们会往绝路上走。翻过悬崖,后面是黑风岭的背阴面,那里有山洞,早年我随蒙恬将军侦察时去过,能藏人。”

“那……吸引注意力的那两路呢?”二牛问。

秦战没说话。

屋里所有人都明白了。吸引注意力的,就是送死的。

沉默。长久的沉默。

“俺去东边。”二牛突然说。

“你去个屁!”楚地瘦子挣扎着想坐起来,“你腿也伤了!跑不快!”

“那谁去?”二牛吼,“你?你站都站不起来!”

争吵又开始了。有人说抽签,有人说自愿,有人说干脆一起死算了。秦战听着,没打断。他走到窗边,从堵窗的草捆缝隙往外看——赵军还没动,只是在等。等什么?等天黑?还是等援兵?

他忽然想起那个劈柴的老头。老头现在在哪?还有那个老妇人,那些孩子……他们是真村民,还是赵军安排的诱饵?

正想着,屋外传来敲门声——很轻,怯生生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武器瞬间出鞘,弩对准门口。

“谁?”秦战问。

“……是俺。”是老妇人的声音,“送……送点水。”

秦战示意二牛开门。门开了一条缝,老妇人端着一个破陶罐站在外面,罐里是清水。她身后,那个劈柴的老头也来了,低着头,不敢看屋里的人。

“进来吧。”秦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