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坡卷上来,带着雪沫子和浓烟。秦战站在地沟出口的乱石堆后,看着两个方向——左边是后山营地,火光冲天,二牛那几十人还在拼杀,但声音越来越稀;右边是城堡,沉默地趴在夜色里,东南角那栋大屋窗口透出的光,像在嘲笑。
“头儿……”狗子声音发颤,“二牛哥他们……”
秦战没说话。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敲得肋骨疼。左肩的箭伤在流血,温热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流到指尖,滴在雪上。脖子上的伤口也疼,一跳一跳的,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勒在肉里。
救二牛?还是烧粮仓?
“将军,”周师傅突然开口,老头儿喘着粗气,但声音还稳,“你看城堡那边。”
秦战眯眼看去。城堡的栅栏门开了,一队步兵正冲出来,但不是往村子方向,是往后山营地!至少五十人,举着火把,跑得很快。
“他们在增援后山。”周师傅说,“城堡里……守军少了。”
秦战心里一动。对,李牧的主力在围村子,后山营地遇袭,城堡里的守军自然要分兵去救。现在城堡空虚。
机会。
“走。”他做出决定,“去城堡。”
“可二牛哥——”阿檐急了。
“二牛能撑一会儿。”秦战打断他,“咱们烧了粮仓,城堡一乱,后山的赵军也得回援。那才是救二牛。”
他没时间解释更多了。转身就往城堡方向冲,脚步踉跄,但没停。狗子、阿檐、周师傅跟上,四个人像四只受伤的狼,在雪地里狂奔。
距离城堡大概三百步。中间是一片开阔地,没遮没挡。秦战边跑边观察——栅栏门还开着,刚才那队步兵冲出来,门没关。门口有两个守卫,正探头探脑往后山方向看。
“弩。”秦战对阿檐说。
阿檐停下脚步,蹲在雪地里,端起短弩。距离太远,超过百步,弩矢没准头。但他还是瞄准了——瞄的是门口挂着的灯笼。
“嘣。”
弩弦轻响。弩矢飞出去,在夜空里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没射中人,但射穿了灯笼。灯笼晃了晃,“啪”地掉在地上,火苗舔上纸壳,烧起来。
“着火了!”一个守卫喊。
两个守卫慌忙去扑火。就这一瞬间的混乱,秦战他们已经冲过了一半距离。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守卫扑灭了火,抬头,看见了冲过来的四人。
“敌——”
“嘣!”第二支弩矢飞来,这次射中了一个守卫的肩膀。守卫惨叫一声,另一个守卫愣了愣,才想起来要关门。
但晚了。
秦战已经冲到门前十步。他看见那个没受伤的守卫正在推沉重的栅栏门,门轴发出“嘎吱”的呻吟,慢慢合拢。还剩三尺宽的空隙。
“狗子!”秦战吼。
狗子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小火油罐——是刚才没用完的。他点燃罐口的布条,布条烧起来,火苗在风里乱晃。他用尽全力,把火油罐朝门缝里扔去!
罐子从门缝飞进去,落在门后那个守卫脚边。“啪”地碎了,火油溅出来,沾上守卫的裤腿,瞬间烧起来。
“啊——!”守卫惨叫着扑打身上的火,哪还顾得上关门。
秦战第一个冲进门缝,刀光一闪,那个着火的守卫喉咙喷血,倒地。第二个守卫肩膀中箭,还想反抗,被阿檐扑上去,短刀扎进心口。
四人冲进城堡。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一条土路直通中央空地,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有些亮着灯,有些黑着。中央空地上堆着杂物——破车、木桶、草料堆。更远处,东南角那栋大屋静静立着,门紧闭,窗透光。
那就是粮仓?
秦战正要往那边冲,侧面突然传来喊声:“这边!这边还有秦狗!”
一队巡逻兵从巷子里冲出来,大概十人,手里拿着刀和火把。他们显然刚被后山的动静惊动,正慌慌张张往这边跑,没想到迎面撞上秦战四人。
“进屋子!”秦战一脚踹开旁边一间土坯房的门。
四人冲进去。屋里黑着,没点灯,有股浓重的牲口味。秦战眼睛适应黑暗后,才看清——是间马厩。不大,拴着五六匹马,马匹被惊动,不安地踏着蹄子,喷着响鼻。
“锁门!”秦战吼。
阿檐和周师傅把门顶上。门是木头的,不厚,撑不了多久。
外面传来撞门声。“咚咚咚!”木门震颤,灰尘簌簌往下掉。
“找后门!”秦战在黑暗里摸索。马厩应该有后门,方便清粪。他摸到一堆草料,摸到拴马桩,摸到墙壁——
“这儿!”周师傅在另一头喊。
秦战摸过去,果然有个小门,用木栓插着。他拔开木栓,推开门——外面是条窄巷,堆着粪桶,臭气熏天。
“从这儿走。”秦战正要钻出去,突然停住。
他回头看向那些马匹。
五六匹马,都是战马,膘肥体壮,虽然瘦了些,但精神头还行。马鞍就挂在旁边的架子上,马槽里还有没吃完的豆饼。
“狗子,”秦战说,“火油还有吗?”
狗子摸了摸怀里:“还……还有小半罐。”
“泼在马厩里。草料,木桩,能烧的都泼上。”
“头儿,咱们还在里面——”
“泼!”
狗子不敢再问,掏出火油罐,把最后一点火油泼在草料堆和木桩上。浓烈的火油味弥漫开来,混着马粪味,呛得人想吐。
秦战从马槽旁拿起火折子——是赵军留的,大概夜里喂马用。他吹亮火折子,火苗跳出来,橘黄色的光照亮了他满是血污的脸。
他看向另外三人:“一会儿我点火,马会惊。惊马会冲出去,撞散外面的赵军。咱们趁乱,往粮仓冲。”
“可马……”阿檐看着那些马,眼神复杂。
“顾不上了。”秦战说。他把火折子凑近草料堆——
“等等。”周师傅突然说。
秦战停住。
周师傅走到一匹马旁边,摸了摸马脖子,又看了看马鞍:“这鞍……不是赵军的制式。”
秦战一愣,凑过去看。确实,马鞍的样式很老,皮子都磨破了,但做工扎实,鞍桥上有个模糊的烙印——是个“秦”字。
秦军的马鞍。
“这些马……”狗子也反应过来,“是咱们秦军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