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马岭堡是李牧的物资中转站,那这些马……很可能是从秦军那里缴获的,或者是俘虏的秦军战马。
但为什么养在马厩里?还喂豆饼?
除非……
“这些马还有用。”周师傅低声说,“赵军留着它们,要么是当驮马运物资,要么是……等驯服了当战马。”
秦战看着那些马。马匹似乎感觉到危险,不安地甩着头,蹄子刨地。其中一匹枣红马特别壮,看见秦战,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
他忽然想起老马。那匹带他们一路的老马,死在了雪地里。
“不烧了。”秦战收起火折子,“把马牵出去。”
“啥?”狗子愣了。
“牵出去。”秦战重复,“马惊了,一样能冲散赵军。而且……”他顿了顿,“这些马是秦军的,不该死在这儿。”
命令下去,四人迅速解马缰绳。马匹还算温顺,可能平时喂得好。秦战牵那匹枣红马,狗子牵两匹,阿檐和周师傅各牵一匹。五匹马,挤在马厩里,热气腾腾。
外面的撞门声越来越急。“砰!砰!”门板已经出现裂缝。
“准备好了?”秦战问。
三人点头。
秦战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拉开门栓,一脚踹开门——
“冲!”
五匹马像决堤的水,冲出马厩!最前面的枣红马撞翻了两个正在撞门的赵军,马蹄踏过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后面的马跟着冲出来,嘶鸣着,在狭窄的巷子里横冲直撞。
外面的赵军猝不及防,被马群冲得七零八落。有人被撞倒,有人被马蹄踩中,惨叫声响成一片。
“走!”秦战拉着枣红马的缰绳,翻身上鞍。他已经很久没骑马了,上鞍时左肩伤口被扯到,疼得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牙撑住了。
狗子、阿檐、周师傅也上马。四人骑着马,沿着巷子往中央空地冲。
马速很快,风吹在脸上,冷得像刀子。秦战伏在马背上,眼睛紧盯着前方——粮仓大屋就在五十步外。门口有守卫,四个,看见马群冲来,慌忙举戟。
“低头!”秦战吼。
四人伏低身子。马匹冲过守卫身边时,秦战挥刀,砍倒一个。阿檐的弩射出最后一支箭,射中另一个。剩下两个想拦,被马匹直接撞飞。
冲到粮仓门前。
门是厚重的木门,用铁条加固,门上有铜锁。
“下马!”秦战勒住枣红马,翻身下来,落地时腿一软,差点摔倒。狗子扶住他。
四人站在粮仓门前。门里静悄悄的,但能听见隐约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走动,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秦战心头一紧。不对劲。粮仓里怎么会有人?这个时辰,守卫应该在门外,不该在里面。
他看向周师傅。周师傅也皱眉,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脸色变了:“里面……人不少。至少十几个。”
“粮仓里藏兵?”狗子声音发颤。
秦战握紧刀。他想起李牧的陷阱——后山营地是诱饵,那这个粮仓呢?会不会也是诱饵?
但已经到这儿了,没退路了。
“撞门。”他说。
四人后退几步,然后一起用肩膀撞门。“咚!”门纹丝不动。“咚!”第二次,门板震颤,灰尘落下。“咚!”第三次,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嘎吱——”门开了条缝。
秦战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光线昏黄。能看见堆积如山的麻袋,一直堆到房梁。确实是粮仓。
但麻袋堆之间,有黑影在动。不止一个,很多。
“退后!”秦战嘶吼,同时猛地往后跳。
几乎同时,门从里面被撞开了!
不是推开的,是撞开的。十几个黑影从门里冲出来,不是普通的赵军士兵——他们穿着重甲,手持大盾和长戟,动作整齐划一,瞬间结成了盾阵。
重步兵。
粮仓里藏着整整一队重步兵。
秦战四人被逼得连连后退。重步兵步步紧逼,盾牌撞过来,长戟从盾缝里刺出。秦战挥刀格开一戟,震得虎口发麻。狗子想掏火药,但怀里已经空了。阿檐的弩没箭了,只能拔刀。周师傅年纪大,被一个重步兵撞倒,摔在雪地里。
“中计了……”秦战心里一沉。
李牧果然算到了每一步。后山营地是诱饵,这个粮仓也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藏在粮仓里的这支重步兵。
他们被包围了。
重步兵围成半圆,盾牌并拢,长戟如林。后面,更多的赵军正在赶来——是从后山回援的,还有从城堡其他地方调来的。
至少上百人。
秦战四人背靠背站着,被围在中央。枣红马和其他几匹马已经跑散了,只剩他们。
“头儿,”狗子声音发抖,“咋办……”
秦战没说话。他看向粮仓大屋——门还开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就在眼前。只要一把火……
但中间隔着这队重步兵。
他低头,看见雪地上有几滴血——是从他左肩伤口滴下来的。血滴在雪上,红得刺眼。
他突然想起离开义渠前,百里秀在信里写的那句话:“当速定根基,技术不可全托于咸阳。”
现在,技术用完了,人也快完了。
他握紧刀,深吸一口气。
正准备拼死一搏,粮仓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秦战将军。”
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秦战抬头。粮仓门里,走出一个人。
不是士兵,是个老者,穿着儒袍,长须飘飘,手里拄着拐杖。他走到重步兵阵前,重步兵自动让开一条路。
老者看着秦战,眼神复杂。
“老夫淳于越。”他说,“奉李牧将军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