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石屋血战(2 / 2)

少年用身体撞开了重步兵,自己却暴露在另一支长戟下。戟尖从他后背刺入,前胸透出。阿檐身子一僵,低头看了看胸口冒出的戟尖,又抬头看向秦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血从他嘴里涌出来。

“阿檐!”秦战目眦欲裂。

阿檐慢慢倒下,手还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他怀里,那块绣着燕子的布掉出来,落在血泊里,很快被染红。

秦战疯了似的冲过去,一刀砍断那支长戟,又一刀劈翻那个重步兵。他抱起阿檐,少年身体已经软了,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散了。

“阿檐……”秦战声音发抖。

阿檐嘴唇又动了动,这次秦战看清了嘴型——“娘……”

然后头一歪,没了气息。

秦战跪在雪地里,抱着阿檐的尸体,血从少年胸口涌出来,浸透了他的手臂。温热的,黏稠的,带着生命最后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阿檐说过的话:“俺娘说,燕子认家,飞再远也能找回来。”

现在,这只燕子飞不回去了。

“头儿!”二牛嘶吼,“快走!”

秦战慢慢放下阿檐,捡起那块染血的绣布,塞进怀里。然后他站起来,眼睛红了。

“带民夫走。”他声音平静得吓人,“我断后。”

“不行!”

“执行命令!”秦战吼,脖子上青筋暴起,“二牛,带人,护着民夫,往北冲。翻悬崖,进山洞。这是命令!”

二牛咬牙,重重点头。他招呼还能动的士兵,冲进粮仓,把那些民夫带出来。民夫脚上有铁链,二牛用刀砍,砍不断,就用石头砸锁头。

混乱中,赵军又围上来。秦战带着剩下的十几个兵,死死挡住。刀砍卷了,就捡地上的戟。戟断了,就用拳头。他左肩的箭伤彻底崩开,血像小溪一样往下淌,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麻木的亢奋。

一个赵军扑上来,秦战不躲,任由对方的刀砍在自己肩膀上,同时手里的短刀捅进对方肚子。两人一起倒下,秦战压在对方身上,刀拔出来,又捅进去,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对方不再动。

他喘着粗气爬起来,看见二牛他们已经带着民夫冲出了包围圈,正往北边跑。赵军分出一部分去追,但被秦战带人死死拖住。

“头儿!”狗子突然喊,“周师傅……周师傅不行了!”

秦战回头,看见周师傅靠在一个麻袋堆旁,胸口插着一支箭。老头儿脸色惨白,但还在笑,笑得很惨。

“秦大人……”周师傅喘着气,“小老儿……不中用了。你们走吧……”

秦战想过去,但被三个赵军缠住。等他砍翻那三人,冲到周师傅身边时,老头儿已经闭上了眼睛,手还握着那把用了半辈子的凿子。

又走了一个。

秦战身边只剩七个人了,个个带伤。狗子还活着,但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他咬着牙,用布条胡乱缠着。

赵军又围上来,这次人更多。

秦战看着身边的七个兵,又看了看远处——二牛他们已经跑远了,消失在夜色里。

值了。

他握紧刀,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城堡北面突然传来一声号角——不是赵军的号角,是秦军的!低沉,雄浑,穿透夜空。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从北面山坡上冲下来。至少两百骑,打着秦字黑旗,为首一人白马银甲,在月光下像一道闪电。

是蒙恬的援军!

赵军一下子慌了。他们没想到秦军还有援兵,而且是从北面来——那是他们以为安全的侧翼。

“撤!撤!”赵军军官嘶吼。

赵军开始溃退。秦战站在原地,看着蒙恬的骑兵冲进城堡,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赵军四散奔逃,有的往南,有的往西。

结束了。

秦战腿一软,跪倒在地。他低头,看着满手的血——有阿檐的,有周师傅的,有自己的。雪地上,尸体横七竖八,赵军的,秦军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狗子走过来,想扶他。秦战摆摆手,自己撑着刀站起来。

他看向粮仓——门还开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安然无恙。任务,失败了。

但三十七个民夫,救出去了。

他不知道这算赢还是输。

蒙恬策马过来,在秦战面前勒住马。年轻的将军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浑身是血的秦战,眉头紧皱。

“秦将军,”蒙恬开口,“奉王命,北地郡危急,特来增援。你……还能走吗?”

秦战抬头,看着蒙恬,看了很久,才说:“能。”

“那就上马。”蒙恬伸出手,“李牧主力正在往这边赶,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秦战没接他的手。他走到阿檐的尸体旁,把少年抱起来,放在一匹空着的战马上。又走到周师傅身边,把老头儿的尸体也放上去。

然后他才翻身上了蒙恬牵来的另一匹马。

马背颠簸,左肩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没出声。

队伍开始撤离。秦战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马岭堡——城堡在夜色里沉默着,粮仓的门还开着,像一张嘲笑的嘴。

他怀里,那块染血的绣布贴在心口,冰凉。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第四百九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