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未来的阴影(1 / 2)

栎阳内部那悄然滋长的“我们”意识,如同初春冻土下挣扎的嫩芽,虽然带来了些许暖意与希望,却终究无法完全隔绝来自外界的、更为凛冽的寒流。就在老歪和犟驴们开始逐渐认同这片土地,就在工坊的炉火燃烧得愈发旺盛,格物堂的灯火点亮更多迷茫的眼睛时,几缕不祥的阴云,已悄然汇聚于栎阳的上空,带着湿冷黏腻的气息,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这风雨,最先是由百里秀那日益精密的情报网络捕捉到的。

夜色中,她的居所内灯火如豆,空气中弥漫着与别处不同的、清雅的淡淡墨香,与她指尖那对温润玉珏偶尔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她面前摊开的,不再是《栎阳启蒙书》的草稿,而是几份来自不同渠道、写在各种粗糙载体上的密报。她的眉头微蹙,那双总是冷静如深潭的眸子里,此刻也染上了一丝凝重。

“大人,”当秦战踏着夜色前来,她便直接将一份整理好的摘要推到他面前,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往常低沉了几分,“咸阳方面,有新动向。”

秦战拿起那张质地粗糙的纸,借着跳跃的灯火看去。上面的字迹是百里秀的亲笔,简洁而清晰:

“一、淳于越于博士宫讲学,公开斥‘格物’为‘披着法家外衣的墨家余孽’,言其‘重器轻道,以利坏礼’,号召士林抵制此‘邪说’。”

“二、将作监残余势力与部分宗室子弟往来密切,坊间有流言传播,称栎阳‘收买人心,其志非小’,‘新规酷烈,堪比桀纣’。”

“三、有御史上奏,弹劾大人‘擅改军制,私募流民’,虽被王上留中不发,然其势未歇。”

每条信息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在秦战的心头。尤其是第一条,“墨家余孽”这四个字,其指控的恶毒与严重程度,远超之前的“奇技淫巧”或“坏人心术”。墨家主张“兼爱”、“非攻”,组织严密,在秦国历史上曾是重点打击的对象,将其与栎阳挂钩,无异于将秦战推到了谋逆的边缘。

“墨家余孽?”秦战冷哼一声,指尖在那四个字上重重一点,粗糙的纸面传来轻微的摩擦感,“真是好大一顶帽子!看来淳于博士是铁了心,要将我等置于死地了。”

百里秀轻轻颔首,玉珏在她指尖停顿:“此论调在士林清议中颇有市场。儒墨相争已久,其将我等比作墨家,极易引发朝野士人之反感与警惕。且‘收买人心’、‘其志非小’等流言,直指大人拥兵自重,更是触碰了王权逆鳞。”

她顿了顿,补充道:“此外,根据荆云手下探得的零星消息,似乎……关东六国那边,也有些许关于栎阳的风声在流传,虽模糊不清,但提及了‘新器’、‘锐兵’等词。”

秦战的瞳孔微微一缩。内部攻讦已足够麻烦,若再引来外部的觊觎和忌惮,栎阳的处境将更加险恶。

“树欲静而风不止。”秦战放下纸条,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清冷的夜风立刻涌入,吹散了窝棚内有些沉闷的空气,也带来了远处工坊隐约的、永不停歇的敲击声。“我们想安心种地、打铁、教书,可有些人,偏偏不让我们安生。”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没有星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他们将我们比作墨家,是看准了墨家主张‘尚贤’,与我等‘贡献至上’有表面相似之处;他们散布流言,是深知君王对‘尾大不掉’的忌惮。这是阳谋,攻心为上。”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百里秀走到他身侧,轻声问道。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冷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秦战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应对?目前我们能做的,不多,但必须做。”

“其一,内部需更加警惕。荆云,你的人要盯紧所有外来者,尤其是与咸阳、与宗室、与将作监有关联的人。凡有可疑行迹,宁可错抓,不可错放!”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铁血的味道。